残冬初春,少室山上的积雪尚未消融,在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光泽。
大雄宝殿前的古松枝头挂着冰凌,偶有山风吹过,便簌簌落下细碎的冰晶。
江长安独自立在藏经阁的飞檐下,望着东方渐明的天际,心中思绪万千。
自从那日四象封魔阵中昏迷醒来,他总觉得心口那道金纹似有生命般,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时而温热,时而冰凉。
江大哥。
林梦轻柔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她今日穿着一袭月白劲装,外罩淡青斗篷,发间别着一支素银簪子,更衬得面容清丽脱俗。
清虚真人请你去议事厅,说是有要事相商。
江长安转身,见林梦眉眼间带着几分忧色,不禁温声道:可是又做了噩梦?
自那日大战后,林梦时常夜半惊醒,说是梦见滔天巨浪中有什么可怖之物若隐若现。
林梦轻轻摇头,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笺:今早收到飞鸽传书,说是东海沿岸近日有渔船失踪,幸存者皆言在迷雾中见到仙山楼阁,但靠近者无一生还。
素笺上还沾着海水的咸腥气息,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所书。
二人并肩而行,穿过满是断壁残垣的庭院。
几个小沙弥正在清扫战场遗留的箭矢残骸,见他们经过,皆合十行礼。
望着这些尚且年幼的僧人,江长安心中一阵刺痛。
想起那日血战,多少武林同道永远长眠于此,便是佛门清净地也难逃刀兵之灾。
议事厅内,炭火盆中松枝噼啪作响。
清虚真人手持一封密信,面色凝重:刚收到岳将军八百里加急,水师在东海巡逻时,发现不明舰队,旗号似是西洋葡萄牙人。
他展开海图,指着标记处道:更奇怪的是,这些船只行迹诡异,既不靠岸交易,也不劫掠商船,倒像是在寻找什么。
风清扬轻抚长剑,目光如电:莫非与蓬莱仙岛的传说有关?
他转而看向江长安,江少侠近日可觉体内有何异样?
江长安正要回答,忽觉心口金纹一阵灼热,怀中天门碎片自行飞出,在空气中投射出一幅星图。
星光流转间,隐约可见东海某处海域标记着一个醒目的光点。
这是归墟?
沐婉仪不知何时已站在门边,手中罗盘指针正剧烈颤动。
她今日穿着水蓝色衣裙,发间别着珍珠发簪,宛如海中的仙子。
传说归墟乃万水汇聚之处,下有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
清虚真人沉吟片刻,拂尘轻扬:既然天象示警,我等不得不防。
只是他望向窗外尚未完全散去的硝烟,少室山经此一役,元气大伤,若再分兵东海,只怕 话音未落,忽闻寺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但见一骑绝尘而来,马上骑士翻身下马,竟是丐帮长老鲁大脚。
他浑身湿透,似是连日赶路,连靴子都磨破了边。
不好了!
鲁大脚气喘吁吁,沿海各派传讯,说是有渔民在归墟附近捞到一块刻着古怪符文的玉璧,当夜全村人都做了同一个梦,梦见海底有宫殿发光!
众人相顾骇然。
一直沉默的玄慈方丈忽然开口:阿弥陀佛。
老衲想起本寺古籍中曾有记载:归墟之渊,有龙守护。
月圆之夜,天门洞开。
莫非这与天门碎片有关?
是夜,江长安独坐禅房,抚摸着镇岳剑上的纹路。
剑身映着烛光,隐约可见其中似有龙纹游动。
自从那日碎片入体,他总觉得与这柄古剑之间多了某种奇妙的联系。
江大哥还未歇息?
林梦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安神汤。
见江长安凝视长剑出神,她轻声道:可是在担心东海之事?
江长安接过药碗,目光却仍停留在剑上:我总觉得,这一切太过巧合。
西域魔教刚刚退去,东海就生异象,倒像是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林梦在他身旁坐下,烛光在她如玉的面容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你可还记得,那日幽冥居士说过,三块碎片齐聚之日,便是天魔破封之时?
她纤指轻点海图上的归墟标记,若东海真有一块碎片,为何偏偏在此时现世?
二人正说话间,窗外忽然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笛声。
笛音凄清婉转,似含着说不尽的愁绪。
江长安推开窗扉,但见明月当空,一道白色身影立在对面屋顶,正是多日未见的幽冥居士。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幽冥居士曼声吟道,手中玉笛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小友可曾想过,为何蓬莱仙岛的传说,总与长生有关?
江长安躬身行礼:还请前辈指点。
幽冥居士飘然落下,如一片羽毛般悄无声息。
你们可知道,第一块天门碎片,正是来自蓬莱。
他目光悠远,似在回忆极其久远的往事,当年徐福东渡,求的不仅是长生药,更是这块碎片。
林梦疑惑道:可徐福不是为秦始皇求药吗?
非也非也。
幽冥居士摇头,徐福本是方士,偶然得知天门碎片之秘,便借始皇之力东渡。
可惜啊他叹息一声,蓬莱仙岛确有长生之秘,但那代价,却不是凡人能够承受的。
说罢,他忽然将玉笛掷向空中。
笛身碎裂,竟露出一卷薄如蝉翼的丝绢。
丝绢上绘着精细的海图,其中一处标记与天门碎片投射的光点完全重合。
这是徐福当年留下的海图。
幽冥居士道,老朽守护此图百年,今日便交给你们。
切记,蓬莱之秘,关乎天下气运,万不可落入奸人之手。
待幽冥居士离去后,江长安展开海图细看。
但见图中不仅标注了航线,还详细记载了沿途的危险:巨型漩涡、食人海兽、迷魂雾障更有一行小字特别警示:月圆之夜,鲛人泣珠,龙门开启,有进无出。
三日后,钱塘江口晨雾弥漫。
巨大的宝船镇海号在雾中若隐若现,船身长达五十丈,三桅十二帆,船首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王头像。
水师将士正在做出航前的最后准备,号子声、绞盘声、风帆猎猎声交织成一片。
江长安与林梦立在船头,望着眼前波澜壮阔的海景。
这是江长安生平第一次见到大海,但见水天一色,碧波万顷,远处海鸥翔集,帆影点点。
海风带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记得杜甫有诗云:江间波浪兼天涌,塞上风云接地阴。
江长安不禁吟道,今日见此海天壮阔,方知诗人所言不虚。
林梦轻抚被海风吹乱的发丝,接道:李白亦曾写道: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
不知我们此行,能否找到真正的蓬莱仙岛?
这时,阿依娜带着火教弟子登船。
她今日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红衣劲装,发间缀着金铃,行动时叮当作响。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她指着船上的物资,按照沐姑娘的吩咐,备足了朱砂、黄纸、桃木剑等破邪之物。
沐婉仪正在船舱内布置阵法,见众人到来,指着桌上的罗盘道:奇怪,自登船后,罗盘指针便摇摆不定。
这海域的磁场似乎异常混乱。
岳震将军大步走来,铠甲在晨光中闪闪发亮:水手来报,说是在东南方向发现可疑船影。
看船型,似是葡萄牙人的战舰。
众人来到了望台,果然见远处雾中有几艘三桅帆船若隐若现。
那些船只通体漆黑,帆上绘着诡异的十字架图案,与中原船只大不相同。
来者不善啊。
清虚真人眯起眼睛,诸位小心,老道感觉这些船上散发着邪气。
果然,葡萄牙船队渐渐靠近,船首站着一个身着黑袍的神父,手中捧着圣经,口中念念有词。
但见他每念一句,海面便泛起一圈黑气。
是西洋黑魔法!
沐婉仪惊呼,急忙取出符咒结印抵挡。
江长安只觉心口金纹一阵刺痛,镇岳剑竟自行出鞘三寸,发出龙吟般的嗡鸣。
他凝神望去,见那神父怀中隐约露出一块散发着黑光的宝石,与天门碎片的气息颇有几分相似,却又带着说不出的邪异。
小心!
林梦突然拔剑指向海面。
但见海水翻涌,无数面目狰狞的海怪浮出水面,向着镇海号扑来。
这些海怪半人半鱼,利齿如锯,爪牙闪着寒光。
是鲛人!
沐婉仪脸色发白,传说鲛人泣珠,其实是以幻术诱人落水而食!
江长安长啸一声,镇岳剑终于完全出鞘。
但见剑光大盛,如长虹贯日,一招龙翔九天直取为首的海怪。
这一招他已练至化境,剑尖颤动间幻化出九道虚影,每道虚影都蕴含着易筋经的纯阳内力。
海怪惨叫一声,被剑气撕裂。
但更多的海怪前仆后继地涌来。
阿依娜率领火教弟子结阵,净世炎化作火网笼罩船身。
林梦的七彩琉璃剑如蝶舞花间,每一剑都精准地刺中海怪要害。
激战正酣,忽听葡萄牙船上传出尖锐的哨声。
海怪闻声退去,但海面却开始出现巨大的漩涡。
镇海号剧烈摇晃,桅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看那边!
桅杆上的了望手突然惊呼。
但见旋涡中心,一座仙山楼阁的幻影若隐若现,亭台楼阁,金碧辉煌,更有仙鹤翔集,灵芝丛生。
是蓬莱仙岛!
众人皆惊。
然而那幻影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阴森恐怖的鬼城,城中鬼火粼粼,冤魂哀嚎。
沐婉仪急掐指诀,面色凝重:这是海市蜃楼!
但其中夹杂着极强的怨气,恐怕是无数葬身海底的冤魂所化!
就在这时,江长安怀中的天门碎片突然飞出,在空中投射出完整的星图。
星图与海市蜃楼重叠,竟显出一条金光大道,直通海底深处。
我明白了!
清虚真人恍然大悟,蓬莱仙岛不在海上,而在海底!
这条金光大道,就是通往仙岛的路径!
然而就在此时,葡萄牙战舰突然万炮齐发。
炮弹如雨点般落下,镇海号甲板瞬间一片火海。
更可怕的是,炮弹中竟夹杂着黑魔法诅咒,中者立刻化为白骨。
结真武七截阵!
清虚真人大喝。
武当弟子迅速结阵,太极图流转,将黑魔法尽数化解。
风清扬长剑如风,每一剑都精准地劈开炮弹。
江长安与林梦双剑合璧,使出天外飞仙。
这一招他们已练至心意相通的境界,剑光如虹,直取葡萄牙旗舰。
剑锋过处,连海浪都被劈开一道深沟。
就在这混乱之际,海底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龙吟。
一条青龙破水而出,龙首上站着个道袍老者,正是守真子。
但见他拂尘轻扬,葡萄牙战舰竟如被无形大手按住,动弹不得。
无量天尊!
守真子声如洪钟,蓬莱仙境,岂容尔等亵渎!
他转向江长安,目光如电,小友既得天门认可,可随老道前往仙境。
但须知,仙境虽好,却有时光流逝之险。
洞中一日,世上千年啊!
众人相顾骇然。
江长安望向林梦,见她眼中满是担忧,却又带着几分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为救苍生,纵是刀山火海,江某也愿往!
守真子颔首,拂尘指向金光大道:既然如此,请随老道来。
但切记,仙境之中,幻象丛生,稍有不慎便会永堕幻境,万劫不复!
就在众人准备进入金光大道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块散发着黑光的宝石从葡萄牙神父怀中滑落,悄无声息地沉入海底。
宝石在深海中发出诡异的光芒,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