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住她,绑起来!”墨凌川厉喝。
朱清和侍卫立刻上前。
央央骁勇,赤手空拳,几个人都制服不了她。
墨凌川上前,亲自将她擒住。
用一块软布塞住她骂骂咧咧的嘴。
“父!唔唔!”央央瞪圆眼睛,拼命挣扎,却被绑在了殿柱上。
墨凌川的媚药药性又上来,去内殿调息压制。
央央靠着柱子,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
看着墙上那些姜苡柔的画像,微笑的、抚琴的、看书的……每一幅都被父王精心装裱,视若珍宝。
凭什么?
凭什么一张纸,比活生生的人重要?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响起。
墨凌川已经彻底压下媚药,走出来,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清明了许多。
看着女儿满脸泪痕、却仍倔强瞪着自己的模样,心头那点怒火,化成了心疼。
解开绳索,取出她口中的软布,抚摸她的头发。
“知错了吗?”
央央的嘴一得自由,立刻吼道:
“我没错!父王真坏!怎么忍心把宝贝女儿绑起来?我讨厌你!更讨厌那些画!”
她猛地冲向最近的一幅画像,伸手就要扯。
“住手!”墨凌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放开!我要烧了它们!砸了它们!”
她哭喊着,跳起来,脚尖踢到了画框。
那幅姜苡柔抚琴的画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画框碎裂。
央央还不解气,抬脚就要去踩——
“你敢!”
墨凌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她从未听过的、近乎破碎的颤抖。
一把将她拽开,踉跄着扑到那幅画前,小心翼翼地拂去碎琉璃,手指抚过画中人的脸颊。
那动作,珍重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梦境。
央央被他眼中的痛楚惊住,一时忘了哭闹。
殿门被推开。
陆离扶着月芽进来。
“王上息怒!”
月芽急忙上前安抚,“央央乖,别闹了”
“我闹?是!我是在闹!
因为我受够了!
从我懂事起,这个家就是这样——
父王对着画像过日子,母妃默默伤神,陆离叔叔在远处看着。表面和气,内里冰冷。这算什么家?”
她指着那幅画,声音尖锐:
“都是因为她!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她死了都不让人安生!她——”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落在了央央身旁的柱子上。
墨凌川的手掌擦过她的脸颊,最终没有打下去,却震落了簌簌灰尘。
他眼眶赤红,喉结剧烈滚动,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
“你、不、许、这、样、说、她。”
空气凝固了。
央央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
从小到大,他从未对她动过一根手指头。
刚才是要打她吗?
月芽将央央护在身后,声音带着哭腔:“王上,她还是个孩子!她不知道——”
“我不知道?”央央推开月芽,泪水决堤,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这个画上的女人是父王的心肝宝贝?
不知道因为她,我的家永远暖不起来?
母妃,您别护着我!我今天就要骂!那个什么柔就是个——”
“央央!”
月芽猛地捂住她的嘴,声音又急又痛,
“你真的不能骂她!因为……因为她是——”
“因为什么?”
央央挣脱开来,红着眼睛嘶喊,
“因为她是什么天仙下凡?还是救了父王的命?母妃,您到底在怕什么?!”
月芽张了张嘴,看向墨凌川,眼中满是祈求。
墨凌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怒火奇异地平息了,只剩下悲哀。
他用袖子一点点擦去画上的灰尘和细小的琉璃碴,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柔儿,”他对着画像轻声说,仿佛那里真有个人在听,“是该告诉女儿……我们的故事了。”
“你们都出去。孤……和王女单独说。”
月芽替央央擦了擦眼泪,“好好听你父王说,别顶嘴。”
又对墨凌川福了福身,才和陆离退出去,轻轻关上殿门。
偌大的紫宸殿,只剩下烛火噼啪声,和父女二人沉重的呼吸。
墨凌川拉着女儿的手,走到软榻边坐下。
“央央,你刚才骂的那个女人……她叫姜苡柔。她是父王的妻,此生唯一的妻。
也是……你的亲生母亲。”
央央的瞳孔骤然收缩。
张了张嘴,脑子里嗡嗡作响,好像有千万只蜜蜂在飞。
画像上那张温柔含笑的脸,变得无比清晰,又无比陌生。
“你……你说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我说,姜苡柔,天朝如今的皇后,是你我最重要的人。”
墨凌川的目光投向虚空,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我们曾经……是夫妻。真正的夫妻。在很久以前,在一切都还没变得如此复杂之前。”
他缓缓讲述。
讲年少相识,讲墨府相依,那段短暂却刻骨铭心的、属于他们两人的时光。
“后来,阴差阳错,命运弄人。”
他的声音干涩起来,“她入宫了,成了皇帝的妃子,又成了皇后。”
央央呆呆地听着。
她想起宫里那些关于“天朝皇后”的零星传闻,想起那些每月定时从遥远中原送来的衣裳首饰和玩具,
想起月芽母妃每次收到那些东西时,落泪的复杂情绪。
“她生下你之后不久,”
墨凌川的声音更低了,
“是想给你一个更好的环境……让她最信任、如同姐妹的大宫女月芽,带着尚在襁褓的你,来到了南诏,来到了我身边。”
他看向央央,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痛楚和温柔:
“柔儿……你的母亲,是世上最好的女人。她温柔似水,坚韧如竹。她爱你,胜过自己的生命。你身上这件寝衣,”
他的目光落在央央鹅黄色的衣襟上,
“是她上个月送来的吧,这针脚和绣花,父王一看就知道是她一针一线做的。”
央央摸了摸柔软的衣料,精细的海棠绣纹,忽然变得滚烫。
“父王,你是个孬种吗?”
墨凌川一怔。
“你那么爱她,你说她是你唯一的妻,还给你生了女儿。”
央央一双泪眼,直直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去把她抢回来?
为什么不带着南诏的兵马,打上京城,把那个皇帝揍得屁滚尿流,把我母亲抢回家?
你就这么……看着她委身他人?”
墨凌川沉默了许久。
久到央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幅画,抚平褶皱。
“央央,有些仗,不是靠刀枪就能打赢的。
有些选择,也不是靠蛮横就能改变的。
我尊重你母亲的决定,就像我尊重……她作为母亲,想给你最好一切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