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的?我们若兰最聪明了。”
语嫣把杏仁酪推过去,“只是读书这事,急不得。”
若兰重新抓起笔,小脸上写满倔强:“娘你别打扰我,我要写字了。今晚不背会,明天没脸见殿下。”
语嫣还想劝,被女儿推了出去:“娘去歇着吧,我写完就睡。”
门轻轻合上。
语嫣站在门外,透过窗纸看女儿——
她写几行就停下来想,想不出来就咬笔杆,咬了半天还是不会,气得把纸团成一团,扔到一边。
抬手抹了把眼泪,重新铺开一张纸,一笔一画地重新写。
云影不知何时站在了语嫣身边。
看到女儿红肿的眼睛,心疼得直抽抽:“这都亥时了,不写了不写了!眼睛哭坏了怎么办?”
语嫣拉住他,“你闺女你不知道?她不是读书的料,偏要做最好——尤其不能在太子殿下面前丢脸。”
云影急道:“那也不能这么熬啊!我去跟殿下说说,对若兰别太严了,咱们是闺女,又不考状元!”
语嫣瞪他,“殿下那是看重她,才亲自教导。你这一去,不是打殿下的脸吗?”
拽着他离开耳房,
“走吧,去看看四公主和二殿下歇下没。陛下和娘娘今晚怕又宿在养心殿了,咱们得把这边照看好。”
“不成,我还是去和殿下说声!”云影朝着东宫而去。
东宫书房还亮着灯。
云影在门外踟蹰了半晌,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进去。
曦曦正坐在书案后批阅公文。
云影干笑两声,搓着手上前:“殿下还没歇息啊?这都亥时三刻了……”
“还有几份军报。”曦曦抬眼看他,“影叔有事?”
那眼神——明明没什么情绪,却让云影心里发毛。
这感觉很奇怪,明明是他带大的孩子,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掏鸟窝,怎么越长越……迫人呢?
伴君如伴虎。
他这个在焱渊面前的皮猴子,如今在太子身上才体会到。
“……若兰她……”云影吞吞吐吐,
“殿下,若兰她又不大聪明,读书这块实在不开窍。
要不……日后让她只跟着夫子学?省得老来打扰您,也、也省得您烦心……”
曦曦蘸了墨,语气淡淡:“影叔忙,若兰的课业,孤会督促。”
云影一愣。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把路堵死了——太子亲自督促,多大的殊荣?
“嘿嘿……”
云影干笑,脑子一抽,话就变了味儿,
“那、那殿下费心了!该打打,该骂骂!就是……您自己也别太晚了,早些歇息。您这个年纪,还能长个子呢!”
“知道了。”
云影如蒙大赦,赶紧行礼告退,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退了出去。
出了东宫,被夜风一吹,他才回过神——
不是,我是去给闺女求情的啊!怎么变成“该打打该骂骂”了?!
次日清晨
若兰顶着一对黑眼圈去东宫交课业。
曦曦检查完,淡淡点头:“尚可。”
若兰眼睛一亮:“那、那殿下……”
“但舍生取义一段,释义浅薄。”
曦曦翻到下一页,“今日讲《滕文公下》。”
若兰:“……哦。”
走出东宫时,她抱着新发的功课,欲哭无泪。
回到瑶华宫,兔贵妃正在晒太阳。
看见她,懒洋洋地抬了抬爪子,小姑娘,路还长呢。
若兰蹲下身,戳戳兔贵妃的胖肚子:“兔娘娘,您说,太子殿下是不是故意的?明明我背会了,他又加新课……”
兔贵妃瞥她一眼,转身,用屁股对着她。
灰兔子蹦过来,同情地蹭了蹭她的手。
若兰叹气:“连兔子都同情我。”
她不知道的是,当晚曦曦批完公文,又走到多宝阁前,对着那枚兔玉佩,低声道:
“笨是笨了点。”
“但……还算用功。”
烛火下,太子殿下的耳根,似乎有点红。
两日后,东宫书房。
太子伴读禀报:“殿下,今晨文华殿那边,若兰小姐……告假了,未曾去听讲。”
曦曦抬眸,“缘由。”
“昨日午后,李、王两位翰林考校小姐功课。
小姐答《诗经》关关雎鸠一句时,解作两只鸟儿在河边嬉戏。
李翰林当众笑言小姐‘不通文墨,愧对太子殿下亲自督导’,王翰林亦附和……言语颇有些……轻慢。”
伴读斟酌着用词,但曦曦已听出未尽之意。
“李瑾,王勉。学问做不好,舌头倒长。玉门军前正缺识文断字的书记官,让他们即刻赴任,戍边效力。”
边关苦寒,书记官需随军奔波,刀枪无眼,这比流放更甚。
“是,属下即刻去办。”
“今日起,若兰的学堂事宜,由你暗中看顾。若有任何人,再对她出言不逊,无论身份,直接报与孤。”
“奴才明白。”
翌日,语嫣好不容易劝若兰回学堂。
一踏进去,就感觉气氛诡异。
新来的周学士笑容可掬,讲课格外温和缓慢,目光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之前偷笑的几个同窗,今天要么埋头看书,要么对她挤出一个僵硬又过分友好的微笑。
没人再提那日的事,仿佛难堪从未发生。
可越是这样,若兰心里越慌。
“他们为什么这样看我?”
“是不是……连夫子都觉得我无可救药,干脆不管我,才换人?”
周学士的温和,在她看来成了“对笨蛋的敷衍”;同窗的安静,成了“远离麻烦的避让”。
如坐针毡,课业更听不进去了。
午后,养心殿。
焱渊刚批完一摞关于漕运的折子,正琢磨晚膳是哄柔柔去荷花池边吃,还是就在殿里吃——
后者能更快吃完,然后做尽兴之事……
“陛下。”
云影入内,呈上一枚蜡封的细小铜管,“八百里加急密报。”
焱渊神色一凛,接过铜管,指力微吐,蜡封碎裂。
抽出里头的纸条,目光扫过那寥寥数行字,凤眸里炸开一团极其复杂的火花。
“南诏王携王女,已于十日前秘密离境,路线分析,直指中原。”
欣喜的是央央,这孩子,不知长成什么样,终于要回来了。
墨凌川。
十几年了。
这狗东西肯定老了!
南诏风沙大,太阳毒,他肯定满脸褶子,头发也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