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需要的，难道不是一个能与他并肩、理解他、辅佐他的伴侣吗？
若兰如此天真稚嫩，更像需要被呵护的妹妹。
想到这里，悠悠心中那点因曦曦对若兰特殊关注而产生的酸涩，淡化了些，
转化为一种更理性的审视，甚至隐隐生出一丝不甘与重新评估的希望。
或许……殿下只是一时被若兰的单纯依赖所触动？
或许，他最终需要的，是更成熟、更能与他匹配的人？
花园杏花树下，曦曦抬手抚弄枝头的杏花，
云影道：“殿下恕罪！定是若兰不懂事，又惹您不快了！臣回去定好好管教她！”
星星眼珠一转，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他搂住云影的肩膀，笑道：“影叔，我大哥哪是生若兰的气啊？他那是……”
“气您和嫣姨怎么没早几年生下若兰，免得她懵懵懂懂，害得我大哥教得这般费心费力，跟守着棵小苗似的，生怕被风吹歪了。”
“这……这跟若兰年纪小有什么关系？
臣和嫣嫣晚生她，还不是因为当年要照顾您和四公主，还有二殿下您……”
星星哈哈大笑。
云影提议：“殿下，要不……若兰的课业，往后还是让夫子们操心吧？
那丫头天资就那么点儿，您要求高，亲力亲为地教，她学得吃力，您也……费神。
这岂不是两头都痛苦？”
曦曦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才缓缓抬眸，看了云影一眼。
转身离开。
云影长叹一声。
“影叔，您还没看明白吗？”
“明白什么？”
“我哥他对若兰，不一样。”
“不、不一样？”
云影反应半晌，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嘴，压着嗓子惊呼，
“真、真的？不、不会吧？！”
他第一反应倒不是“太子殿下怎么能看上我女儿”
发愁。
“怎么不会？您瞧我哥平时对谁那么上心过？
亲自教功课，骑马出事他第一个冲出去，今儿个不过听若兰对旁人说句喜欢，就醋成这样……这还不明显？”
心眼实，没什么算计，就知道傻乐和吃；
规矩也学得不甚精通……这、这以后要是……”
“这以后要是真……那位置（太子妃乃至皇后）……
她能行吗？光是想想那些宫规礼仪、人情往来、甚至……我就头疼。”
要是只做侧妃……我这当爹的……心里又不乐意。
我云影的女儿，凭什么要矮人一头？
他满脸都是 “白菜可能被最尊贵的龙盯上了，但自家白菜好像不太够格当龙妃”的复杂烦恼。
星星忍俊不禁，“影叔，我哥自有他的打算。你啊，就别瞎操心了。”
漱玉轩内，央央将自己关在房中一天一夜。
不是母亲不要她，是父亲用同命蛊逼的。
母亲每一次欲言又止的眼神，每一次小心翼翼的示好，此刻都变成了愧疚。
可心底还有个声音，固执地冒出来：当初母亲为何要抛弃父亲，入宫为妃，害父亲流落到南诏？
是她自己想要攀高枝，还是被皇帝强夺的？
门外传来叩响，央央没应声。
“央央……我想请你去瑶华宫坐坐。
那儿兔贵妃又添了重孙兔子，毛茸茸的，特别可爱。你放心，母后此刻在养心殿，不会碰见的。”
放在以往，央央多半会回绝。
但此刻，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应了声：“……好”
媞媞难以置信，小心地拉住她的手，见没有甩开，这才安心地握住。
“来，姐姐帮你梳洗一下。”
她是有备而来的。
很快，宫女捧来了温水和帕子，还有一身柔软的烟粉色宫装，以及精巧的首饰和胭脂。
央央像个木偶般，由着摆布。
温水擦过脸，梳顺了打结的长发，换上衣裳。
媞媞拿着玉梳，帮她挽发。
央央从铜镜里，看着专注的姐姐。
她的眉眼，她的神态，甚至说话的轻声细语，都像极了母亲。
为什么媞媞那么像母亲，自己却一点不像？
十几年骨肉分离，真的还能贴回去吗？
可……媞媞实在太温柔了。
她这个女汉子，心底竟有些贪恋这种感觉。
“好了。”
媞媞为她簪上珠花，又用胭脂，轻轻晕开在她的脸颊上。
“央央，你真好看。”
镜中的人，眉目依旧带着英气，但被烟粉衣衫和妆容柔化，竟透出几分……与母亲、姐姐相似的温婉轮廓。
“走吧。”媞媞伸出手，掌心向上。
央央迟疑了一下，将自己的手，放进那只温暖的手心里。
母后！父皇！你们快看！央央让我牵着手出门了！
可她压住情绪，不敢流露半分，生怕吓跑了这只刚刚愿意靠近的小兽。
踏进瑶华宫，这里的空气，味道，甚至光影落下的角度，都让央央心头莫名一颤。
“奴婢见过五公主！”
一个衣着体面的圆脸妇人快步上前，泪光闪闪，正是语嫣。
她身后，绿筠等一众宫人也躬身行礼，声音里都带着激动：“奴婢见过五公主！”
“央央，这是嫣姨，从小照顾我们的。”媞媞介绍道。
“嫣……姨。”央央生涩地叫出口。
语嫣的眼泪哗啦落下来，她上前，握住央央的手。
“哎！好殿下……回来就好……”
央央竟没有挣开，任由语嫣牵着她往里走，
“殿下，您一岁前，夜里都是娘娘和陛下亲自带着，奴婢就带四公主，还有两位小殿下……”
内殿陈设清雅，空气中弥漫着药香混合着荼妩香气。
靠窗的书案上，摊开着几卷医书，小几上放着制香用的器具和分门别类的香料。
央央的目光缓缓扫过。
原来，她的母亲还会医术，懂制香……如此能干。
“央央，你看。”
媞媞从内室抱出一个紫檀木盒，放在她面前。
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信笺，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些……都是母后写给你的信。每个月，几乎都没有间断过。”
央央指尖有些发颤，拿起一封。
信封上没有地址，只写着年份和月份，以及一行小字：“给我儿央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