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不光比拼敌我双方的兵力装备士气,如果能够预先获知敌方的有用情报,是会有非常大帮助的。
方文对此有着深刻的切身体会,因此,当龚修能说审讯有重大突破,他便毫不犹豫放下采访前去战俘营。
战俘营中,分成了两边,一边是日本兵俘虏,一边是伪军俘虏,中间用铁丝网隔开,双方不准接触。
而战俘营周围也同样布置了铁丝网,还有荷枪实弹的战士轮流换岗看守。
这些战俘挤在战俘营中,吃着稀饭白菜,早就没了力气闹事。
方文和龚修能来到监狱,看守士兵一见方文来了,就要开门。
方文没有进去。“你没问我口令?”
战士回道:“团长,是你来我才会开门的,其他人,我都不会这样。”
“不行,包括我也不能违反军令,做好你的职责。”
听着方文的训斥,战士挺直腰大声回道。
“是。出示今天口令:吃了咸菜滚豆腐,下一句是什么?”
这种口令,是方文定的,除非对方也是穿越者,并且是未来中国通,不然根本就不可能对出来。
方文露出笑容:“皇帝老子不及吾。”
“口令正确。”战士拿出钥匙开门,让方文和龚修能进去。
左边的铁丝网内,2000伪军正在里面空地放风,右边的铁丝网内的空地上,一个日军俘虏都没有,全都关在刚搭好的木房子里。
再次对完口令,内层看守士兵将右侧门打开,两人走了进去,直接前往最大的那间木屋。
那是日军俘虏最害怕的地方:审讯室。
进入审讯室内,正好审讯队正在审问一名日军俘虏。
俘虏坐在摆满刑具的房间里,低着头,身体抖动。
战士问:“说出自己所属部队番号,军中职务。”
旁边西南联大招来的学生兵用日语复述。
那俘虏低声说着。
战士怒斥道:“大点声,听不到。”
这一吼吓得那俘虏在凳子上都坐不住,滚落在地。
龚修能向方文解释:“我们审讯室的隔音效果不好,从昨天开始审讯后,他们都知道点审讯过程,现在胆子小的都招供了。”
方文点头:“你小子会用攻心计了。别的你不行,在这方面就有天赋,做道士还真的屈才了。”
龚修能不由辩解:“团长,瞧你说得,我平常不是很温和吗,这是对付敌人。”
“行了,谈正事,你审讯出什么?”
“团长,这边来。”
龚修能带着方文来到审讯室里间。
那里关押着一位戴眼镜的日本兵俘虏,缩成一团蹲在墙角处。
龚修能介绍道:“就是他,叫平野秀俊,说是什么东京帝国大学毕业,专门研究我们历史的。去年被招入军队,被派往一个叫做‘兰机关’的部门。这次随军作战,是因为熟悉中文被临时抽调。审问就截止这里,我想这这家伙肯定是条大鱼,就关起来找你汇报了。”
兰机关?
方文在脑中搜索记忆,有些记忆,是日军的情报机构。
“把他带出来,我来审审。”
“是。”
门开了,两名审讯队成员一人扣着其胳膊,直接提了出来。
他被带进审讯室,放在椅子上。
意识到自己处境的鬼子俘虏,怪叫着想要挣脱起身,却被两名审讯队成员按住。
龚修能走了过去,冷哼:“是不是还想尝下我的手段?”
也就一天多时间,龚修能已经成了日本兵俘虏中传播的恶魔,再加上亲身体会过,那眼镜俘虏顿时老实了。
“放开他。”
在方文命令下,两名审讯队员松手,站在两旁。
眼镜俘虏倒是没乱动了。
方文用日文问道:“平野秀俊,说下兰机关。”
听见方文那京都口语,眼镜俘虏睁大眼,片刻后又瞟了下方文身旁站在的龚修能,老实回答。
“兰机关直属军部,负责华南地区的特务行动。”
“首领叫什么?”
“和知鹰二,他精通中文,上个月刚晋升少将。”
在方文用日语审问下,这家伙竟然交代了很多。
这个兰机关,就在广州,但和知鹰二却呆在香港。
他们现在的主要行动是策反桂系将领,重点拉拢李、白两人,试图让桂系“华南自治“。
方文脸色发冷。
鬼子特务机构就擅长这些,华北局势就是这么搞坏的。
虽然方文的历史记忆中没有桂系妥协的情况,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毕竟自己都穿越过来,万一影响了呢?
他冷声问道:“你们兰机关在这方面具体做了些什么?”
发现方文情绪不对,眼镜俘虏可不想再受一次刑,他连忙回道。
“这事我没有参加,但我知道一些。这个月兰机关准备派人去桂林,尝试与桂系将领进行私下接触。”
“怎么去桂林?”
“桂林那边有人接应他,我们的飞机会在郊外出现,行动组成员将会跳伞空降,然后由接应者送往桂林城里。”
“他们用什么条件打动桂系将领?”
“我知道的不多,但肯定包括承诺提供武器支持和“独立“地位。”
审讯到此结束,方文示意两名审讯队成员将人押走。
龚修能道:“团长,那飞机去桂林,要是知道什么时候出发,你开飞机直接将其击落,不就一锅端了。”
“那也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出发,从哪出发啊。”
说完,方文双手交叉在胸前,心中思索。
兰机关的行动人员可能会从广州军事机场出发,也可能从海面上坐海军的飞机出发。
如果是广州的话,还能想办法调查,但在海上出发就不容易了。
即便是方文通过雷达索敌装置也不行,毕竟方文自己也没法24小时不间断监测那么大片空域。
还有另一种方法。
兰机关的行动是以那名叫做和知鹰二的少将为主。
如果能找到其踪迹,只要盯死他的动向,或许能有新发现。
实在不行,就把和知鹰二击杀,也可以让兰机关混乱无法继续现有计划。
想到这里,方文准备双管齐下。
他一边给广州城那边传递消息,让暗线汤元冬想办法调查。
另一边给延安二局发报,想通过二局与香港的地下党组织搭上线,让那边去调查和知鹰二的情况。
香港。
弥敦道旁的“茶香居”。
刚过午后便支起半幅竹帘,挡住毒辣日头的同时,也遮住了内堂五人的身影。
潘正心和代号白鸽,老鹰,喜鹊,伯劳鸟的四位地下党在此接头。
他低声道:“收到上级命令,让我们调查一件事。和泰山航空的方文有关。”
一听到方文,四位地下党都不由想起了去年的事情。
从那以后,那位大汉奸就没有再露过面,虽然也没有出现其死讯,但4人私下却讨论过,大汉奸应该是没了。
“和方文有什么关系?”穿着工装的老鹰问道。
潘正心回道:“他在粤南地区组织多方部队打了一场大胜仗,歼灭了8000日军进攻部队。随后通过审讯日军俘虏得知一个重要情报。日军在华南地区的特务机构‘兰机关’首脑和知鹰二在港。我们的任务,是摸清他的下落。”
大捷的事情,目前只有少数人知道,采访者也还没回来,四人自然是第一次听说。
四人惊喜。
伯劳鸟第一个站起来,“歼灭8000鬼子部队!太好了。”
“动静小点。”老鹰连忙制止。
伯劳鸟坐下,声音放低:“对不住,我太兴奋了,这场大捷很重要,举国上下就需要这样的胜利带给大家希望。”
喜鹊出声:“好了,我们谈正事,既然知道鬼子的情报机构首领在香港,我们肯定要出力将其找出来。”
白鸽推了推眼镜:“和知鹰二这种级别的特务,不会住普通侨民区。我在港大的学生说,近期日本领事馆常有人去浅水湾酒店,那边住的都是军政要员。我以拜访教授的名义去探探,不会引起怀疑的。”
“我去码头。”老鹰一拳砸在桌上,“昨天扛活时听警员说,有艘船停在维多利亚港,是从日本来的。我去发动工友调查,看看能不能弄到有用的消息。”
喜鹊想了下,“我们商行最近在跟鬼子的商会打交道,今晚还有个宴会,我今晚去参加。”
“我负责行动。”伯劳鸟嘴里嚼着糖果,从靴筒里摸出把小巧的匕首转了个圈,“我会在皇后大道的‘红玫瑰’舞厅留下传信人,有行动需要,就去那传信,我的人会立即通知我。”
潘正心点头,叮嘱道:“记住,和知身边肯定有特务保护,行动务必隐蔽,就算发现了他的踪迹也不要惊蛇。”
密会结束,随即,几人分别离开了茶馆,各自行动。
白鸽换上一身笔挺的西装,拎着装满古籍的手提箱走进浅水湾酒店。
他以港大历史系助教的身份,拜访下榻在此的英国汉学家。
电梯里,两个穿和服的日本人正用日文交谈,“我去问过了,先生在3号别墅。”“为什么要今天去?”“船期定在后天,只有今天先生才有空。”
懂日文的白鸽将谈话内容记下,虽然交谈中用的称呼不是将军,但也有可能就是那位。
维多利亚港的码头上,老鹰正和几个工友一起扛着木箱。
他故意将一个木箱摔在地上,引来工头的呵斥。
趁着道歉的功夫,另一名装卸工溜了过去。
过了会,他出来,低声与老鹰交谈。
“里面的工友说了,是日本人的船,船上下来五个人,前天走的。”
到了夜晚,喜鹊身着绣着兰草的旗袍,挽着“丈夫”的手臂走进日伪洋行的宴会。
这场宴会中,不光有日本领事参加,还来了一些陌生人。
喜鹊与几位穿着和服的夫人谈笑交谈。
“他们是商会的人吗,怎么从没见过?”
那些夫人,七嘴八舌的回道:
“不是,商会可容不下这些大人物。”
“是啊,他们从东京来的。”
“听说要去广州。”
喜鹊端着香槟的手微微一顿,将酒液洒在桌布上,借着擦拭的动作,把消息写在掌心的纸条上,悄悄塞给路过的侍者——那是她安插在宴会上的眼线。
伯劳鸟靠在皇后大道的路灯下,马尾长发被风吹起。
一名小弟跑步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大姐大,红玫瑰传的消息。”
接过字条看完,伯劳鸟将其揉成团吞掉,然后之身一人消失在黑夜中。
次日清晨,茶香居的竹帘刚拉开,四人就相继赶来。
他们将各自发现的情况说出。
浅水湾3号别墅的先生,后天要乘船离开。
前天下船的五人,来自东京。
还有喜鹊从晚宴中听到的内容。
最后伯劳鸟补充道:“昨晚我在日本商会外守住,他们出来后就跟了过去,是住在浅水湾那边的别墅里。
老鹰分析道“这么看,我们发现的情况都是一伙人。他们身份不明,来自东京,不久后就要去广州。非常符合和知鹰二的情况。现在只需要确定一下,就可以向上面报告了。”
“怎么确定?”喜鹊询问?
“他们肯定携带了一些和身份有关的东西,要是我们可以找出来,就能确定。”老鹰回道。
白鸽摇头:“不行,这样太冒险了,我们的任务是调查,一旦被发现,会让目标警惕。”
“我有办法。”伯劳鸟并没有说是什么办法,就直接离开了。
她去了一个地方,那是一片旧住宅区,住在里面的什么人都有。
在那里,她见到一群年纪不大的孩子帮。
“去把你们大哥叫来。”
领头十几岁的小孩,老气横秋:“大姐头,我们进水不犯河水,你可别捞过界啊。”
“你带个话给他,就问他想不想报仇?”伯劳鸟平静回道。
小孩们还没有说话,后面就走出一个年轻人。
他让孩子帮走开,独自与伯劳鸟交谈。
“大姐头,你知道我的仇人是谁吗?”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们都恨日本人。”
青年恨恨道:“对,是小鬼子占了我们的家,杀了我爹,我这辈子就想着上战场干掉几个鬼子给我爹报仇。”
“现在我想请你做件事,只要成了,我送你去打鬼子。”
“行,你说。”
“我知道你们在浅水湾那边挖了个地道。”
“是啊,那里住着小鬼子,我们准备干一票大的。”
“带我去地道。”
“不行,地道有些小,只有我的人才能钻进去。”
“那好,今晚你就动手,给我找一些东西。”
两人走进了房间里,继续讨论细节。
夜晚时分,3号别墅的住户乘车离开。
别墅里,只有两人在看守。
而在他们不知道的地下,一个廋小的身体在狭窄的地道中爬行。
过了阵,别墅厨房的一块地板动了,廋小身体从破口钻出,灵活的躲过客厅中看守的两人。
他爬上楼,过了阵,带着一些物件下来,钻进了厨房。
十分钟后,他出现在五百米外的荒草地。
向等在那里的伯劳鸟展示。
“我带了这些回来,你看有用吗?”
伯劳鸟看了下那些物件,有金表,烟斗,还有一枚印章。
印章上雕刻的是日文,正是和知鹰二。
“把东西放回去,不要让人发现被动过。”
“没问题大姐大,你可要守信啊,帮我们大哥去上战场抗日打鬼子。”
“行,快去吧。”
小孩带着东西再度钻进了地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