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5月23日,夜晚时分。
方文带领着水上飞机编组继续进行着夜间秘密空运。
因为昨天制定好的运转措施,今晚的运输过程相对顺利许多。
而与此同时。
距离敦刻尔克数十英里外,瓦兹河畔的一座贵族别墅内,德军a集团军群司令部的临时会议室内将领云集。
会议还没有开始,有烟瘾的将领在外面抽着雪茄。
他们等待的重要人物在几公里外。
一列车队在夜色下碾过泥泞的乡间道路,溅起串串浑浊的泥点。
中间的三辆黑色奔驰专车挂着帘布,外面看不到里面的坐的是谁。
里面却可以透过帘布缝隙看到外面的景象。
道路两旁,行军的德军士兵一脸疲惫,破损的坦克履带歪歪斜斜地靠在树旁,以及大片焦黑的泥土块散落。
很快车队抵达了别墅大门前,a集团军群司令冯·伦德施泰特元帅已率一众将领等候。
小胡子从其中一辆汽车上下来,深灰色军装领口别着醒目的铁十字勋章,靴底沾了些许路上的泥泞,他目光扫过院墙角的法军破烂旗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却没多说一句话,径直走进别墅深处的临时会议室。
会议室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遮挡了窗外的天光,仅靠黄铜吊灯投下昏黄的光,照亮了长木桌上摊开的巨型作战地图。红色箭头如毒蛇般蜿蜒穿插,在敦刻尔克周边织成一张收紧的网,最前沿的标记点距离敦刻尔克海滩仅10英里,那是古德里安装甲部队的先头阵地。
小胡子坐在主位,目光看向地图上的敦刻尔克,面无表情,谁都不知道他现在想着什么。
左侧的伦德施泰特身形佝偻,眼底布满红血丝,连续三天的高强度指挥让这位经历过一战的七旬元帅疲惫不堪,“元首,您能亲赴前线,是军队的荣幸。但我必须向您汇报,装甲部队已连续突进超过300公里,古德里安的第19装甲军半数坦克需要更换履带,燃油储备仅剩三成。更危险的是,步兵主力仍在百公里外,装甲部队侧翼完全暴露。另外,昨天戴高乐的第4装甲师在阿布维尔发起反击,虽被击退,却足以警示我们,法军并未完全丧失战斗力。”
他拿起黄铜指挥杆,重重戳在地图上敦刻尔克周边的蓝色区域:“这里是佛兰德斯沼泽,降雨让地面承载力下降了近一半,12条运河纵横交错,泥泞能没过坦克履带。我在一战时就曾在此作战,我们的坦克部队在这里寸步难行,只会沦为盟军反坦克炮的活靶子。”
小胡子动容:“你说得对,伦德施泰特。装甲部队是帝国闪击战的灵魂,是我们进攻法国南部、甚至未来对付东方布尔什维克的资本,不能在这片泥泞里消耗掉。”
“元首!”右侧的空军司令戈林立刻前倾身体,镶金边的空军制服衬得他愈发张扬,“陆军的勇士们已经拿下了决定性的优势,既然他们需要时间休整,现在该让帝国空军登场了!我向您保证,仅靠我们的轰炸机群,就能将敦刻尔克的英法联军以及海上的船只全部炸成灰烬,让他们永远都别想离开那里!”
“元首!”长桌末端,古德里安猛地站起身,军装纽扣因动作过猛而崩开一颗,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神里满是愤怒与不甘,“我们的先头部队距离敦刻尔克只有10英里!再推进几个小时,就能彻底合围盟军!现在停止前进,就会让闪电战带来的优势消失,等他们缓过来,我们的军队更难歼灭他们。”
这种争论,最终需要元首来拍板。
为此,小胡子看向陆军总参谋长哈尔德。
“你有什么看法?”
“元首,敦刻尔克的英法军队,让我想起了东方的一个军事案例。在两千年前,华夏有一个叫做霸王的军事统领,他的部队被困在乌江边,他的对手刘邦并没有选择直接攻打,因为没有退路的霸王部队,会为了生存发动无畏反击。一旦士兵不再畏惧死亡,那他们的战斗力会相当可怕。”
顿了下参谋长继续道:“敦刻尔克现在的情况也是一样,如果我们继续进攻下去,绝望中的联军部队为了生存,会发动无畏反击,那样的话,他们恐怕会发现我们坦克部队和步兵部队衔接上的问题,那样我们恐怕就围不住他们了。”
伦德施泰特元帅也认同这种判断,点头道:“是的,我们现在已经拥有了优势,绝对不能出错。如果敦刻尔克的30多万军队没有退路发动反攻,光凭现在的坦克部队,是拦不住的。我认为,不要完全断绝他们的退路,只要敦刻尔克的军队认为还能通过海路逃走,就不会发动反攻。这样,就算他们有一部分撤退到英国本土,我们依然拥有绝对优势,从而顺利占领整个法国。”
元帅的话综合了多方意见,让小胡子意动。
他站起身,“命令a集团军群所有装甲部队,立即停止前进,撤回先头部队,只允许执行侦察和警戒任务!目前阶段进攻敦刻尔克的任务,交给空军全权负责!”
“元首!”古德里安急得上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您不能这么做!这会葬送我们所有的努力,会给盟军喘息的机会!”
小胡子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向古德里安,语气冰冷:“古德里安,你要的是战场的胜利,我要的是整个德意志的胜利,这场战争绝对不允许出现失误,因此,必须严谨!”
古德里安的身体僵住。
小胡子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坚定:“英国是雅利安人种中的佼佼者,我不想彻底羞辱他们。如果我们全歼英军,英国就会被逼到绝境,只能跟我们死战到底;但如果我们给他们留一点体面,或许他们会愿意和我们达成和平协议。”
他抬手拂过地图上英伦三岛的位置,眼底闪过一丝幻想:“我们的真正敌人是东方的布尔什维克,我需要集中所有力量对付苏联。只要英国留在英伦三岛,不干涉欧洲大陆的事务,我们就可以容忍他们的存在。这是为了帝国更长远的未来。”
戈林连忙鞠躬:“请元首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空军会立刻升空,让敦刻尔克成为盟军的坟墓!”
伦德施泰特也挺直身体:“我将立即传达您的命令,确保装甲部队休整,守住现有防线。”
一夜时间很快过去。
方文带领的泰山水上飞机编组,又运走了二万五千军队。
完成空运任务的方文和飞行员们,全部回到休息室内补觉。
直到中午,飞行员们起床集合,吃中饭。
和昨天的伙食比,英国人提供的伙食竟然变成了中餐。
炒菜,卤肉,还有白米饭。
这让飞行员们胃口大开,不再加热军用干粮,舀上米饭和菜大快朵颐。
方文也装了一满碗,吃了起来。
这时,港口的调度军官过来,方文问道:“这些菜是谁做的?”
“我们从伦敦聘请的华裔厨师,希望能让你们满意。”军官回道。
“满意。”方文点头,继续干饭。
“方先生,虽然吃饭的时候说有些不礼貌,但我确实需要尽快得到你的答复。”
“你说。”
“中午开始,德军的地面进攻突然停止了,只有空军还在向敦刻尔克发动不间断空袭。多佛尔指挥部认为这是最好的撤退机会,正在抓紧派出轮船前往敦刻尔克。指挥部让我向你询问,是否可以增加每天的运输轮次?”
“增加?”方文放下筷子。“我们的之间的商业合同是在夜间秘密航运,这已经是我们的运力上限了。而且,白天就算德陆军不进攻,可空军的却还在。这对我们的飞行员和飞机都是巨大危险,我的飞行员不是军人,也不是英国和法国人,他们不能为此付出不该他们付出的代价。”
还有一句话方文没有说出,夜间航运不光安全可靠,还是他和英国政府签订的保密协议,白天去飞,不就露馅了吗,那日内瓦的航线必然会受影响,甚至被德国人关闭。
调度军官听方文这么一说,也没有再纠缠,而是直接原话发回了多佛尔指挥部。
接下来的时间里,倒是没再找方文增加航运轮次了,毕竟保证夜间航运持续,就可以每天安全运回2万5000士兵,已经非常不错了。
5月24日。
“停止前进”命令生效。
古德里安的第19装甲军(第1、2、10装甲师)在敦刻尔克以西10公里的格拉沃利讷停止推进,隆美尔的第7装甲师也在圣奥梅尔待命。
德军装甲部队开始休整,仅由步兵部队缓慢压缩包围圈。
联军获得喘息机会。
无意反抗的30多万联军部队,却只想着撤退的事情。
英军远征军和部分法军向敦刻尔克海滩集结,法军第1、7集团军残部负责掩护侧翼,工兵在海滩挖掘散兵坑,用重机枪构筑防空阵地。
这一夜,英军通过泰山水上飞机转运了2万3000人。
比前两天少,是因为飞机在高负荷运载下,部分飞机出现问题,需要临时检修。
但还好,有方文在,这些飞机的问题都能清楚找出,更换了零部件后可以继续使用。
5月25日。
坚守4天的加来守军(法军第12机动步兵师+英军第30步兵旅)弹尽粮绝,约4000名士兵被俘。
英军将主力转移至敦刻尔克海滩,法军负责守卫东部防线(里尔方向),防止德军从东侧突破。
夜间,泰山水上飞机编队,又运走了2万5000士兵。
4天夜间空运,运走了将近10万士兵。
在敦刻尔克的联军还剩下30万。
而现在,德军的陆军已经完成了集结休整。
5月26日。
发电机计划全面启动。
丘吉尔下令全面撤退。
敦刻尔克包围圈中的联军,英国海军、民用船只(渔船、游艇、货轮)开始向敦刻尔克集结。
如此庞大的船只群,塞满了敦刻尔克的海滩,而远处海域上还有更多的船只。
对此,德国空军派出了大量飞机前往轰炸。
英国空军也全部出击,双方在海峡上空激战。
(敦刻尔克海滩英军与空袭)
(英军撤退登船照片)
5月26日。
上午10点。
五辆贝德福德军用卡车穿过拉姆斯盖特镇,直接驶入港口区。
军车上下来一大批军人,穿着英国空军特有的皮衣。
调度军官接待了他们,随后带着领头的空军军官前往方文休息的地方。
在门口守卫的龚修能挡住,用简短的英语道:“no,no,no。”
调度军官用英语解释道:“多佛尔有新的命令,我需要通报给方先生。”
房间里传出方文的声音:“等我五分钟。”
五分钟后,方文开门,脸色毫无整夜未睡的疲倦。
调度军官先介绍身旁的人:“他是皇家空军飞行团第26中队的中队长斯皮尔。”
方文与其握手:“你好斯皮尔。”
然后询问调度军官:“多佛尔有什么新的命令?”
“首相宣布全面撤退,我们向敦刻尔克派出了大量的船只,并在海峡上安排了军舰护卫。德空军则派出大量轰炸机对我们海滩上的军队,以及海面上的船只轰炸。为此,我们损失了很多运输船。指挥部认为可以用水上飞机在白天扩大运输轮次。因此,派了50名战斗机飞行员过来,由斯皮尔少校带领,驾驶这些飞机在白天运输。”
原来是这样,英国人害怕德军发动大规模进攻,索性让自己的军机飞行员参与水上飞机白天空运。
对此,方文倒是不介意,毕竟飞机已经卖给了英国人,又不用自家的飞行员担风险。
他点头道:“没问题,你们具体准备怎么做?”
这次,是由斯皮尔少校来解释。
“方先生,我们的飞行员对于水上飞机不是太了解,需要进行一下特训。我的想法是,在今天白天训练后,晚上也跟随一同飞行。”
方文点头:“可以,水云一型水上飞机的设计本来就是为了能让民航飞行员尽快掌握。在以前的民用飞行中,很多飞行员只需要一个月时间就能从完全不懂到可以驾驶飞行。你们拥有高速战机的驾驶经验,我觉得只要飞了一两次,就能掌握它的。”
双方做好交涉后,方文答应他们,等中午飞行员们醒了后,便开始飞行特训。
现在距离中午还有2个小时,方文不禁想要通过这位少校空军军官了解目前英德空军交战的情况。
“斯皮尔,能谈谈你们在敦刻尔克上空的战斗吗?”
“当然,听说你是亚洲的王牌飞行员,我很愿意和你分享那些战斗。”斯皮尔少校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