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巢低头看着玄音,她睫毛轻颤,手指还攥着他衣襟。
他没动,只把掌心贴在她心口,金虫之力仍在缓缓灌入。
魂魄裂痕从肩头蔓延至颈侧,血珠渗出,滴在她衣领上。
朱温撑着墙站起来,嘴角带血,盯着玄音胸口那道纹路。
“钥匙不该是她。”
他声音嘶哑,“你把她拖进来了,黄巢,你疯得连命都不要了。”
黑袍师兄站在三步外,断刃收在袖中,颈侧胎记泛着微光。
他没看朱温,只对黄巢说:“锁链声近了,你该听清楚它在说什么。”
黄巢没应声,左手按紧玄音心口,右手撑地稳住身形。
识海里嗡鸣不止,三道残影低语渐成轰响。
他咬牙忍住,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锁链声自皇城深处传来,缓慢沉重,每一声都像敲在他脊骨上。
“听。”
黑袍师兄又说,“不是催命,是铭文。”
黄巢闭眼,魔化感知全开。
金虫本源在体内翻腾,撕扯魂魄的同时,也让他听见了锁链上的刻字——不是符咒,不是咒语,是他前世的战名。
一道一道,清晰如刀刻。
“破长安者。”
“焚洛阳者。”
“弑君者。”
“逆天者。”
每念出一个,他身体就震一下,魂魄裂痕随之加深。
玄音手指忽然收紧,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肉。
他低头,见她眉头微蹙,嘴唇轻动。
“别念了。”
她说。
黄巢喉咙发紧,没停。
“我得知道它们为什么缠着我。”
玄音睁开眼,眼神涣散却清醒。
“它们不是缠你,是认你。”
朱温突然大笑,笑声里带着咳血。
“认他?
认个容器罢了!
钥匙共鸣时,你已非人,黄巢!
你早不是你自己了!”
黄巢没理他,只盯着玄音。
“你早知道?”
玄音没躲他的目光。
“我知道锁链会说话,不知道说的是你。”
黑袍师兄上前一步,血顺着手腕滴落,地面符文微亮。
“四钥宿命,不是传说。
每道锁链对应一钥,每钥对应一人。
你身上这些名字,是你前世亲手刻下的。”
黄巢猛地抬头。
“我刻的?”
“你封印自己。”
黑袍师兄声音平静,“用战名作锁,用记忆为链。
怕有一天蚩尤残魂彻底吞噬你,所以提前把自己钉死在轮回里。”
玄音轻声接话:“可你忘了钥匙在哪。”
黄巢低头看她心口,那道纹路正与锁链共鸣。
“在你身上。”
“不只我。”
玄音手指松了些,指尖却仍贴着他,“锁链末尾……有我的名字。”
黄巢呼吸一滞,强撑着探查锁链最末端。
果然,在最后一环内侧,刻着两个小字——幼年玄音的乳名,连她自己都快忘了的称呼。
他手一抖,金虫之力险些失控。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玄音声音很轻,“比你认识我更早,比玄天宗收我为徒更早。
有人把你我名字一起刻上去,绑在同一道锁上。”
朱温踉跄着走近,刀尖拖地。
“宿命?
笑话!
不过是有人设局,让你们互相消耗,好让真正的钥匙——我——最后收割成果!”
黑袍师兄侧身挡在黄巢前,断刃未出,胎记却骤亮。
“你不是钥匙,朱温。
你是备用容器,蚩尤残魂的退路。”
朱温脸色骤变,挥刀直劈。
“放屁!”
刀锋未至,皇城阴影已至。
巨爪横扫,直接将朱温拍回墙角。
他吐血倒地,刀脱手飞出。
玄天宗主不知何时站在廊柱旁,铜钱在指间翻转。
“四钥具现,宿命成型。
黄巢,你前世身份与封印体系深度绑定,逃不掉。”
黄巢没看他,只盯着玄音。
“你恨吗?
被绑进来。”
玄音摇头。
“不恨。
只是疼。”
黄巢手指抚过她脸颊。
“我替你疼。”
她嘴角弯了一下,眼睫垂下。
“别提。
一起扛。”
锁链声骤然拔高,四道虚影自地面浮起,与识海图景重合。
黄巢魂魄剧震,裂痕蔓延至眉心。
他咬牙撑住,没松手。
黑袍师兄低声说:“再撑下去,你会碎。”
黄巢声音沙哑:“碎了再拼。”
玄音忽然睁眼,直视他瞳孔深处。
“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黄巢一顿。
“盐商之子,科举无望,反诗一首,得了金虫。”
“之后呢?”
“起义,屠城,称帝,堕魔。”
“再之后?”
黄巢沉默片刻。
“容器。”
玄音摇头。
“不是。
你是黄巢。
不是蚩尤,不是钥匙,不是锁链。
你是黄巢。”
黄巢眼底金光暴涨,魔气冲顶。
他低头吻她额头,声音压得极低:“我记得了。”
锁链声戛然而止。
皇城阴影凝固不动,巨爪悬在半空。
玄天宗主收起铜钱,转身。
“封印战提前,准备吧。”
黑袍师兄跟上,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
胎记微光未散。
朱温趴在地上,盯着玄音,喃喃自语:“不该是她……不该是她……” 黄巢抱紧玄音,没看任何人。
“睡吧,我守着。”
她没应声,手指却慢慢松开,滑进他掌心,十指相扣。
远处,第一道锁链,轻轻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