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拐角,刘莹莹终于崩溃了,她瘫坐在地上,手里死死攥着那张早已被揉烂的遗照。
真相太残忍了。
比她想象中还要残忍一万倍。
她一直以为,乐乐是因为性格太软弱,是因为受不了那些非人的折磨,才选择了轻生。
她甚至在无数个深夜里自责,为什么没把儿子生得强壮一点,为什么没教儿子打回去。
可现在,孙小伟的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锯开了她血淋淋的心脏。
哪里是因为软弱?
这个傻孩子,他在这一年里,忍受了被当成沙袋、被逼喝脏水、被各种羞辱。
他每次带着伤回家,都笑着说是自己摔的。
他把所有的痛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只为了不让爸妈担心。
他扛住了一切肉体上的折磨。
可当那群畜生把刀架在他父母的脖子上,用他爸妈的生计、用他爸妈的腿做威胁时。
他崩塌了。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用自己的命,去换爸妈的安稳。
“说话算话,别动我爸妈。”
刘莹莹念叨着这句遗言,指甲深深地抠进水泥地面,指尖血肉模糊。
“乐乐啊……”
“你怎么这么傻啊!”
“爸妈宁愿去讨饭,宁愿被人打断腿,也不想让你死啊!”
刘莹莹猛地用头撞向墙壁。
张伟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
“大姐!”
张伟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冷硬,带着一丝颤抖。
“乐乐是个爷们。”
“是个顶天立地的爷们。”
张伟看着这个崩溃的母亲,心中的怒火已经烧到了天灵盖。
原本零碎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初一时的王乐,品学兼优,性格温和。
被李天赐那个小畜生盯上后,噩梦开始。
长达一年的霸凌,王乐忍了。
因为他知道家里没钱没势,斗不过那些人。
直到最后,那群恶魔发现肉体折磨已经无法满足变态的快感,于是他们祭出了杀手锏精神摧毁。
他们精准地踩中了王乐唯一的软肋:家人。
这与其说是一场霸凌,不如说是一场完美的谋杀!
张伟简单回忆了一下现有的证据,故意伤害?他已经排除了,他决定最后的起诉状以故意杀人起诉!
张伟转过头,目光阴冷地盯着瘫在地上的孙小伟。
更让他感到心惊的是那个叫李天赐的小子。
原本张伟以为,有着师长父亲背景的赵子豪,才是这个小团体的核心。
毕竟在这个拼爹的时代,权力和武力往往是硬通货。
但他错了。
赵子豪充其量就是个高级打手,是个被宠坏的傻缺。
真正的恶魔,是李天赐。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居然懂得利用赵子豪的背景去实施报复,懂得利用法律漏洞去规避风险,甚至懂得操控人心,把一群权贵子弟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心智,这手段。
简直就是个天生的犯罪天才。
如果这次不把他按死,再过几年,等他成年了,等他真正踏入社会。
他会变成什么样?
他会把小时候指挥师长儿子当枪使的经历,当成酒桌上炫耀的资本。
他会成为一条真正的、吃人不吐骨头的毒蛇。
他会和他父亲一样,穿着得体的西装,穿梭在上流社会,干着几十年前黑帮的勾当!
回想起李国栋的职业,他觉得李天赐应该是得到了他父亲的遗传!
恶魔的基因不应该继续传承下去!
“呼……”
张伟吐出一口浊气,抬头看了一眼头顶。
那颗黑色的监控探头,正闪烁着红色的工作指示灯。
一闪,一灭。
像是一只审判之眼,记录下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证据,基本已经到手了,去保安室拷贝下来就行了。
孙小伟此时也回过神来,他看着张伟,脸上写满了恐惧和哀求。
“张……张律师。”
“我都说了,全都说了。”
“你能不能……别告诉李天赐是我说的?”
“要是让他知道我出卖了他,他会弄死我的!真的会弄死我的!”
张伟低头看着这个可怜又可恨的小胖子。
这就是霸凌者的生态链。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放心。”
张伟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那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我是律师,最讲职业道德。”
“只要你后面乖乖配合,不做伪证。”
“我保你没事。”
说完,张伟给刘莹莹递了个眼色。
刘莹莹擦干眼泪,强撑着站起来。
她现在的眼神变了。
为了乐乐。
她必须站着。
她要为乐乐讨回公道!
……
几分钟后。
校门口,保安室。
张伟敲了敲玻璃窗。
老保安正端着茶杯听收音机,一看来人,立马放下杯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赶紧走赶紧走!”
“别在这晃悠!要是被领导看见我放你们进去,我又得挨骂!”
张伟却没动,反而直接推开保安室的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华子,顺手扔在桌上。
“大爷,别急着赶人嘛。”
张伟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职业假笑。
“跟您商量个事。”
“刚才我在教学楼那边,有点东西好像落下了,想查查监控确认一下。”
“您行个方便,让我拷贝一段刚才的监控录像呗?”
老保安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好烟,又看了看张伟,最后把烟推了回去。
“不行!绝对不行!”
老保安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学校有规定,监控那是机密!没有校领导签字批准,谁也不能看,更别说拷贝了!”
“特别是你们这种跟学校有纠纷的!”
“我要是让你拷走了,回头学校追究起来,我这饭碗还要不要了?”
“走走走!快出去!”
老保安站起身,就要动手推人。
张伟纹丝不动,任由老保安推了两下。
他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大爷。”
“您这格局,还是小了啊。”
张伟慢条斯理地把那包烟重新揣回兜里。
“我刚才跟您说什么来着?”
“包庇罪。”
“您现在阻挠我获取关键证据,这性质可就变了。”
张伟身子前倾,那双眼睛死死锁住老保安浑浊的瞳孔。
“您这工作一个月多少钱?”
“两千?三千?”
“为了这点钱,您真打算拿您孙子的前途开玩笑?”
老保安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煞白。
“你……你这是威胁!”
“哎,怎么能叫威胁呢?”
张伟摊开手,一脸无辜。
“这是普法。”
“您想想,您孙子大四了,正备考公务员呢。”
“要是您因为这事儿进去了,留了案底。”
“政审的时候,人家一查:哟,这考生的爷爷因为包庇杀人犯坐过牢。”
“那红戳子‘啪’地一下盖上去:不予录用。”
张伟做了个盖章的手势,嘴里发出“啪”的一声。
这一声,像是惊雷一样炸在老保安的心头。
“到时候,您孙子十年寒窗苦读,全废了。”
“他会怎么看您?”
“您那一家子,还能过安生日子吗?”
老保安哆嗦着嘴唇,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这年轻人,句句都往他心窝子上捅啊!
“我……我……”
老保安看着张伟,又看了看旁边的监控主机,内心天人交战。
一边是学校的死规定。
一边是孙子的大好前程。
这还用选吗?
老保安咬了咬牙,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监控屏幕。
“哎哟,我肚子疼!”
“人老了,屎尿多!”
“我去趟厕所!五分钟后回来!”
“这段时间保安室没人!要是丢了什么数据,或者是监控坏了,那可跟我没关系啊!”
说完,老保安捂着肚子,火急火燎地冲出了保安室,连门都没关严。
张伟看着老保安狼狈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
“谢了,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