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宇没说话。
他拿着铅笔,刷刷刷地写写划划了起来。
线条很简单,甚至有些歪歪扭扭。
但几个关键的道路,都被他一一罗列出来,清晰的标记在了纸上。
“王哥,你来开车,我写一下。”
“还有,你记得大个子住哪里吗?我们去找他。”
刘宇对着瘦子说道。
瘦子想了一会儿,说道:“我听人说是住上镇田心里镇子路口进去几百米,有个做煤的小厂子旁边,二楼的砖头房,就是他们家。”
看来这瘦子还是记仇的,不过是碍于陈火旺调解的缘故,现场和好了而已。
私底下,还是去打听了对方的情况。
“我就不去了吧,不好做啊。”瘦子有些为难的神色,刘宇当然知道,他这是怕惹上麻烦。
“没事,你不要下车,到地方了我们进去。”
刘宇的声音很有力量,不允许拒绝的姿态,瘦子也犹豫了片刻。
张建国插了句话:“想啥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你会走财运的。”
张建国最懂这些人的心理,说了一句道德感很高的话。
瘦子也没犹豫了。
刘宇坐上车最后一排,张建国和瘦子一排,王革开车。
张建国转过头,看着刘宇在纸上涂涂划划。
好像是路线图:“你这划什么呢?”
在国道的左侧,他划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方格,代表着“城中村”。
他又从火锅店的位置,划了一条曲曲折折的线,穿过那些方格,代表着村里的小路。
牛建设和那个瘦子也伸长了脖子。
盯着那张简陋的草图,满脸疑惑。
“师傅,你看。”
他指着那条弯弯曲曲穿过城中村的线。
“这是我昨晚走的路线,我骑着摩托车,边走边问,穿过了整个村子,大概花了半个多小时。”
刘宇有时不时看表的习惯,这源于工作经常要卡时间。
接着,他继续用笔尖移到了那条笔直的国道上。
“这是那个壮汉走的路线。他骑的是摩托车铃木王,速度比快得多。路况更好,路程也更短。”
刘宇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是,我们几乎是同时到达村子的另一头。”
“这里面,有时间差。”
时间差!
这三个字一出来,张建国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瞬间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他多出来的时间,干了别的?”
刘宇重重地点头。墈书屋 哽薪蕞全
“对!他根本不是在真心找人!他选择走国道,就是为了脱离我们的视线。”
“他在路上肯定找地方折返回了村里,去了某个地方,然后才重新上国道,继续往下走,制造他一直在找人的假象!”
这番分析,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王革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还能这样?
这也太狡猾了!
牛建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警察同志你的意思是那个和我打架的他”
他不敢再说下去。
那个口口声声说要帮忙找孩子,还表现得义愤填膺的壮汉,竟然是人贩子?
这怎么可能!
刘宇的目光转向了那个卖锅碗瓢盆的瘦子。
“你再仔细想想,关于那个壮汉,你还知道什么?任何细节都行。”
瘦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他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着。
“他他说他是上镇的,具体干啥的我不知道。不过”
瘦子好像想起了什么。
“不过昨天那位比较大的同志来调解后,我们就继续各吃各的,我听他跟人抱怨了一句。”
“抱怨什么?”刘宇追问道。
瘦子思索片刻:“好像砖瓦窑那边又出事了,具体没说什么事情。”
城中村南边!!!
刘宇记得那边有一片早就废弃的砖瓦窑,周围都是荒地和一些临时搭建的出租屋,人员混杂。
如果要把孩子藏起来,那里的确是个绝佳的地点!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打架,是为了制造混乱,方便吸引店里面人的注意力,方便同夥在别人不注意的情况下抱走孩子。
主动帮忙寻找,是为了掌握警方的动向,同时将搜索力量引向错误的方向。
而那个废弃的瓦窑,很可能就是他们临时藏匿孩子的窝点!
“师傅!”刘宇的声音陡然拔高,“孩子或许就在那儿!”
张建国一拍大腿。
“那就去找找看!”
他看着刘宇,心里是又惊又喜。
这小子,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就凭一块手表上的时差,竟然能把整个案子给盘活了!
“那人还抓不?”王革问道,现在有了两个方向,一是去抓壮汉,问清楚情况,第二是直接去南边的砖瓦窑。
张建国毕竟是老民警,当即做出判断:“先去砖瓦窑,再去抓人。”
只要确定了壮汉,那人就跑不远。
车子,飞速掠过。
比起摩托车快了不少,整个路程上的效率快了很多。
牛建设整个人抓住座位,目光死死盯着车头前方。
连呼吸都变得非常慢。
张建国倒是很镇定,他紧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象,沉声问道:“小刘,有几成把握?”
“九成!”刘宇回答得斩钉截铁。
“还有一成呢?”
“还有一成,是怕我们去晚了,他们已经把孩子转移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牛建设的心上。
他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张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着。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现场!
从国道岔路口到南头瓦窑,正常开车要十分钟左右。
因为路不好走,还有一些事非常窄的路,不好走。
丰田海狮强劲的动力和紮实的底盘,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用了六七分钟就到了。
远远的,一片破败的红砖建筑出现在视野里。
那就是废弃的瓦窑。
刘宇拍了拍王革驾驶座,示意要降低车速,将车停在了一片小树林的后面,这里刚好可以隐蔽起来。
“师傅,我们不能直接开过去,会打草惊蛇。”
张建告点点头,表示赞同。
他从腰间拔出了那支老旧的六四式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