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个在专业领域有着绝对骄傲的人来说,被一个刚入职半年的见习警员在技术上碾压,这种滋味比吞了一只苍蝇还难受。
甚至不仅是碾压,简直是无声的羞辱。
宋安民抱着箱子,甚至忘了跟王革打招呼,快步朝着刑侦大楼的小门冲去,那白大褂的下摆在风里甩得飞快。
“这孩子,魔怔了?”王革挠了挠有些秃顶的额头,一脸莫名其妙。
刘宇熄了火,拔出钥匙,在手里转了两圈。
“大概是急着回去写报告,毕竟有了现成的草稿。”
王革没听出这话里的深意,只是把车门重重关上,招呼刘宇:“走,回所里,跟王所长汇报。”
两人没在县局多逗留,直奔派出所。
一进所里的大院,就听见二楼审讯室方向传来一阵阵敲桌子的声音。
那种特有的、用搪瓷杯底狠狠砸在木桌上的闷响,在老旧的楼道里回荡。
刘宇心里一紧,脚下的步子瞬间加快,三两步跨上了楼梯。
审讯室的铁门虚掩著,浓烈的烟味顺着门缝往外钻,呛得人直咳嗽。
张建国坐在那张掉漆的木桌后面,手里的搪瓷杯冒着热气,他对面铐著个瘦骨嶙峋的男人。
那是昨晚毒瘾发作的那个嫌疑人,黑皮的手下,叫马猴。我的书城 耕鑫最全
真名。
不是绰号。
父亲姓马,猴年出生。
父母就取名马猴。
此刻的马猴早没了昨晚的嚣张劲儿,整个人瘫在审讯椅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浑身还在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招了吗?”王革推门进去,把自己的大檐帽摘下来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张建国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但双眼却亮得吓人。
“这孙子骨头软,瘾一上来,连他亲妈穿什么颜色的裤衩都能交代。”
张建国抓起桌上的几页笔录,抖得哗哗作响。
刘宇走过去,没去拿笔录,而是先给张建国的杯子里续了点热水。
“是谁卖的白粉?”
“赖子。”张建国端起杯子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
“这一片有名的小混混,专门干些偷鸡摸狗、销赃的勾当。”
“马猴说,赖子前几天手里突然多了一批‘货’,量还不小。”
说到“货”字,张建国的声调压低了几分。
在这个年代,对于这种东西的称呼总是隐晦而谨慎。
刘宇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又是面粉。
“赖子最近在散货,黑皮的货,就是赖子给的,让黑皮帮忙散货出去,五五分成。
王革拉了把椅子坐下,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张建国冷笑了一声,“马猴交代,赖子这批货来路不正,好像是从‘黑狗’手里流出来的。”
审讯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黑狗”,指的是这一片毒圈子里极其神秘的一个上线,没人见过真面目,只知道手段极狠。
前世,刘宇听过这个人,在师傅张建国遇害后。
他从市局回来过,过问了一下,就是抓捕黑狗的时候。
发生了枪杀事件。
张建国被一个孕妇藏在车里的枪给爆头了。
刘宇站在一旁,视线落在马猴那张苍白的脸上。
然后,离开了审讯室。
这件案子是师傅张建国主办,自己是负责汽车抢劫案子。
现在也不方便多说什么。反而容易搞砸。
有时候乱说话,很容易打乱侦查思路,导致调查失败。
尸体的事情,暂时告了一个段落。
王建军的妻子在检查完后,哭哭啼啼去了殡仪馆,用木头做的板车拉回家去了。
准备土葬。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废品回收站的车子就是王建军的桑塔纳,也就是市局下发那案子的被抢劫的车子。
两个来讨债的人,嫌疑很大。
相信不用多久,王建军的妻子能够问道消息。
而且,整个案子当中,两个人出现的概率挺大。
还去了屠宰场附近踩点抛尸。
最后,才确定抛尸鱼塘里。
养殖鳄鱼的事情,明显很多人知道。
这条线没办法调查。
王建军老婆这条路可以通,她去问了,或许能够找到要债人的身份信息。
如果,他老公真的是欠债。
那群要债的人,估计干不成杀人抢车的事情。
完全可以把车子拿走,不必要杀人。
可其中发生了变数。
王建军和这些人走了,前些日子才被杀。
这段时间,他们干嘛去了。 导致王建军被杀害,抛尸鱼塘里。
刘宇的眉间越来越紧,冬天的风很冷。
这几天都是降温,十几度。 他紧了紧自己有些单薄的衣服,现在还真的没有什么明确的线索。
剩下修理厂。
去!
刘宇回到办公室,就看到王革正在倒水。
对面坐着一个容貌清丽的女孩儿,双手捧著热茶,戴着帽子。
说了一句谢谢。
许采薇!
她来了。
刘宇走了进去,打招呼道:“许姐。”
许采薇嗔了一眼刘宇:“叫师姐,姐喊老了。”
刘宇心想有区别吗?
都是姐。 算了,不和女人一般见识。
嗯?桌子上那是思北花生汤。 “来,给你带的。”许采薇拿起食盒,从里头溢出特有的花生奶香味。
王革哟呵一声。
刘宇倒是惊喜,她居然知道。
嘿嘿。不客气了。 “知道你喜欢吃,顺路给你带一点。”许采薇解释道。
此刻,刘宇才想起来,自己中午还没有吃饭。
有时候干起活来,真忘掉了吃饭。
现如今闻到花生汤,顿时觉得很香,不自觉就流下了口水。
“给他带?不给我们带?”王革打趣道。
许采薇则是一歪头,笑着说:“他可是帮了我很大忙,这点感谢算是我赚到了。”
啊?
王革一愣。
刘宇和她也没啥接触啊,怎么就帮大忙了。
莫非对上眼了?
刘宇也是黑人加问号?
“就是你那个关于dna鉴定的建议,省局专家组又在这个基础上,有新的发现。”
“我呢,得了个嘉奖,当然得感谢你。”
“我听我同学说,他们还在考虑要怎么奖励你。”
刘宇听着,看着许采薇想着。
同学?
那是你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