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的铁梯已经锈迹斑斑。
一名特警队员率先爬了上去,确认安全后,才放下绳索,把其他人一个个拉了上去。
仓库的顶棚是一个绝佳的观察点。
居高临下,整个厂区的中心——那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球形储气罐,尽收眼底。
李卫国迅速架好一台带长焦镜头的相机。
镜头对准了储气罐下方那片唯一的空地。
许采薇则架起了一台高倍军用望远镜。
“能见度良好。”许采薇低声汇报。
“录音设备开始工作。”另一名技术员调试着一个看起来像手提箱的设备,上面连接着一个长长的抛物面麦克风。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格外漫长。
冬日的下午,太阳偏西,光线渐渐变得昏黄。
厂区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吹过废旧管道时发出的“呜呜”声。
“来了!”许采薇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急促。
顺着她望远镜的方向,一辆深蓝色的“面的”,也就是微型面包车,从厂区的另一头,颠簸著驶了进来。
车子没有开车灯,因为是白天。
在满是碎石和杂草的路上开得很慢,像一个做贼心虚的影子。
车子在储气罐下方停稳。
车门拉开。
先下来一个身材高瘦的男人,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圈。
然后,他从副驾驶的位置,扶下来一个男人。
那人下车的时候,左脚明显不敢用力,走路一瘸一拐。
跛三!
张建国的拳头瞬间攥紧了。
就是这个王八蛋!
白粉案里,好几个线人就折在他手里!
紧接着,驾驶座上下来第三个人。
那人戴着个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三人从车上抬下来一个黑色的大帆布包。
看起来很沉。
李卫国的摄像机镜头,稳稳地锁定了他们。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都被清晰地记录下来。
“交易的另一方还没到。”张建国低声说。
话音刚落,厂区的入口处,传来了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
一辆幸福250摩托车,载着两个人,快速驶来。
开车的是个精瘦的汉子,后座上的人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军绿色挎包。
摩托车在“面的”旁边停下。
双方没有一句废话。
跛三那边的人,拉开帆布包的拉链,露出里面用黄色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的块状物。
骑摩托车来的人,也打开了挎包,从里面掏出一沓沓用牛皮筋捆好的“大团结”(十元面额人民币)。
人赃并获。
“准备收网!”张建国拿起对讲机,就要下令。
“等等!”李卫国突然按住了他的手。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群人,脸色变得异常古怪。
“怎么了?”张建国一愣。
“放大再放大一点”李卫国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将镜头推到了极致,对准了那个正在点钱的、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一阵风吹过,吹起了那个男人的帽檐。
露出了他的脸。
在长焦镜头的捕捉下,那张脸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张建国凑过去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那张脸
他死也不会忘记。
王建军!
那个本该被分尸喂了鳄鱼的计程车司机!
他竟然还活着!
死人复活?
绝对不可能!!!
他老婆都确认了,而且修理厂的那个老板也都确认了,就是王建军。
都参与进入了这个团伙里。
王建军老婆哭的撕心裂肺的摸样,还在张建国的脑海里。
不不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是他?
不是死了吗?
张建国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人用铁锤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他死死盯着望远镜里屏幕上那张脸,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熟悉的是五官轮廓,就是失踪了二十多天的王建军;
陌生的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狠和警惕,那是老实巴交的计程车司机绝对不会有的眼神。
怎么可能?
鱼塘里捞出来的碎肉不是他?
那dna鉴定
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瞬间击中了张建国:难道dna鉴定出错了?不对!省厅专家亲自做的,不可能错!
那如果尸体是王建军的,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又是谁?
双胞胎?
这是张建国能够给出的唯一解释。
“不不是王建军。”许采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一直用高倍望远镜锁定着目标,看得比屏幕更清楚。
“你们看他的左边耳垂。”
众人闻言,立刻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人的耳朵上。
在望远镜和长焦镜头的捕捉下,一个微小的细节暴露无遗——那个“王建军”的左耳垂上,有一颗极小的黑痣。
而真正的王建军,在他的身份档案照片和家属提供的生活照里,无论哪个角度,都没有这颗痣。
“易容术?”李卫国身后的一个年轻技术员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词,在90年代初,更多是出现在武侠小说和香港电影里。
“不是易容术,是人皮面具。”李卫国当即反应过来了,他的声音沉了下来,眼神里闪动着骇人的光芒。
“你们看他的脖子和脸颊连接处,颜色有极其细微的差别,而且边缘线条过于平滑,不符合人体皮肤的自然纹理。”
他一边说,一边调整著摄像机的焦距,试图捕捉更清晰的画面。
“妈的,这帮狗日的,花样还真多!”张建国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是一个局!
一个天大的局!
王建军死了,是真的死了。
但杀他的人,非但没有毁尸灭迹,反而故意抛尸,引导警方去查。
然后,他们找了一个和王建军身形相仿的人,戴上他的人皮面具,继续用他的身份活动。
为什么?
他们图什么?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刘宇的脑海里形成,也在张建国的心里浮现——金蝉脱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