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两仪眼附近这些仙草反抗的信心,其实早就在另一个朱明玥和白雪凝造访永恒之城的那几天里,就已经全部被这一个朱明玥摧毁了。如今连唐昊和阿银都帮不了它们了,它们此时也就只剩口头上的抗议了。
“别别别!”听到朱明玥打算动手,烈火杏娇疏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一丝慌乱,“我们给,我们给你就是了!”
八角玄冰草也沉默了一下,随即一道精纯的冰蓝色流光与一道炽热的赤红色流光,分别从它们本体中逸出,落入朱明玥手中的容器里。
朱明玥收起容器,不再多看它们一眼,转身再次没入那一片被改造得愈发规整、高效的药圃深处。
冰火两仪眼再次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是这份平静之下,涌动着的是仙草们无尽的惶恐与一位新主人绝对掌控的冰冷意志。
夕阳的余晖如同稀释的血色,懒洋洋地涂抹在天斗城这略显偏僻的一角,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给周遭的清冷添上了一层暮气沉沉的寂寥。作为天魂帝国的首都,这片区域本不该如此人迹罕至,仿佛被城市的繁华刻意遗忘。
眼前是一座府邸的门面。门楼高约两丈,宽足五丈,算得上气派,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直与刻意。朱红色的墙漆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那颜色过于鲜艳,反而失了底蕴,只余下几分强撑门面的肃穆,甚至带着隐隐的血腥味。门楼两侧,一丈高的墙壁向前延伸出二十多米,灰色的瓦片排列得整齐而细密,如同覆盖着一层冰冷的鳞甲,缺乏生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门楼正中央,悬挂着的巨大匾额。三个鎏金大字在血色夕阳下反射着冰冷的光——铁血宗。
门楼左右,还各有一块竖起的匾额,左侧书写“铁血丹心”,右侧则是“傲骨长存”。字迹遒劲,却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毫不掩饰的霸道与戾气。
然而,这精心营造的、试图彰显力量与存在的门面,落在唐雅眼中,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的灵魂深处。她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着,视线死死地锁定在那“铁血宗”三个字上,仿佛要将它们烧穿。
曾几何时,这里并非如此。
记忆的潮水冲破理智的堤坝,汹涌而至。那门楼的匾额上,何曾有过这三个陌生而可憎的字眼?那里,曾经只有两个承载了无数荣耀与信念、凝聚了万千心血与传承的字——唐门!
这里就是唐门旧址,哪怕这也并非万年前那个曾经名闻大陆,有当世第一宗门之称的唐门原址。这里也同样承袭了唐门近三千年的历史啊!可现在,却挂上了那个铁血宗的名字,这是何等的耻辱。
滚烫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瞬间模糊了唐雅的视线。
这里是我的家,是我的家啊!
内心的嘶吼无声却震耳欲聋,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动手快一点,”身旁,那个年幼的男孩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在评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这里毕竟是天魂帝国的首都,虽然我手下的那些人正在控制结界,但拖久了总归麻烦。”
男孩说完便立刻闪身离开了,而他留下的这平淡的催促,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唐雅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唐雅猛地抬起右手,用力地擦拭掉脸上的泪水,此时此刻,她那双美丽的双眸之中,隐隐有红光闪现,整个人的气息也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唐雅立于门前,胸中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她吞噬。家仇、耻辱、失去力量的愤懑、以及体内那股新生的、躁动不安的黑暗力量,在此刻交织成一股毁灭一切的冲动。她不再压抑,也无须再忍。
猛地,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冰冷刺骨,带着决绝的意味。紧接着,一声饱含恨意的娇喝划破了黄昏的宁静。
双臂在身体两侧骤然伸展开来,顿时,无数粗大的蓝黑色藤蔓瞬间冲出,分成三股,将那三块匾额瞬间轰击的粉碎。与此同时,两黄、两紫,四个璀璨的魂环自唐雅脚下迅疾升起。
铁血宗门楼两侧,原本各站着一名执勤弟子。唐雅的动作太快,太突然,直到那三块象征着宗门脸面的匾额被轰成碎片,木屑几乎溅到他们脸上,这两名弟子才从呆滞中惊醒。
“你干什么?找死吗?!”左侧那名弟子下意识地怒骂出声,声音却因惊骇而显得有些尖利变形。他的话音未落,目光便对上了唐雅身上那四个光华夺目的魂环,尤其是那深邃的紫色千年魂环,骇然之色瞬间爬满他的脸庞,后续的咒骂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四环魂宗,在天才云集的史莱克学院或许不算顶尖,但对于绝大多数普通宗门而言,已是需要仰望的强者。更何况是最佳魂环配比的魂。
当然,按理说,能将宗门府邸安置在天魂帝国首都,铁血宗本不该如此怯懦。但讽刺的是,他们能留在这寸土寸金的天斗城,凭借的并非自身实力,而是卑劣的抢夺。
这套位于首都的珍贵地产,是唐门先祖留下的基业,是唐门衰落后也不愿变卖的最后尊严。若不是那个男孩的手下在外面周旋,此时夜色未深,这片地带绝不会如此冷清。
但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铁血宗自身实力在魂师界不过三流,眼见着比他们更弱的唐门竟能占据如此宝地,嫉妒与贪婪最终吞噬了他们的底线。他们趁唐雅父母前往魂兽森林猎杀魂兽、宗门力量最为空虚之际,悍然下手杀害了唐雅双亲,随后趁机强行买下了这唐门旧址。
因此铁血宗虽然能在天魂帝国安置府邸,但他们并没有与之相对应的实力。当初唐雅的父母因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而被他们杀害。如今他们也要因为自己的实力与野心不匹配而付出代价了。
此刻,面对煞气冲天的唐雅,他们骨子里的欺软怕硬与实力不济带来的恐惧,暴露无遗。然而,他们的恐惧,并不能换来丝毫怜悯。
唐雅此刻心中唯有复仇的烈焰在燃烧,理智早已被恨意吞没。她甚至没有动用任何魂技,只是心念一动,两根尤为粗壮的蓝银草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猛然自地上弹射而起,速度快得只留下两道残影,瞬间便死死缠扰在了那两名试图后退的铁血宗弟子脖颈上。
两名弟子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惊叫,那蓝黑色的藤蔓骤然变成了更加深邃、诡异的暗紫色,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吸力和挤压感瞬间传来。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与血肉被强行压爆的闷响同时爆发,在凄厉到不似人声的短暂惨嚎中,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两名弟子的身体就像被两条真正的洪荒巨蟒缠身绞杀,瞬间变形、塌陷。骨骼尽碎,内脏成泥,整个人竟在眨眼间被压迫成了两团模糊不堪的肉泥。
更令人心悸的是,大股大股浓郁的血气从破碎的尸身中疯狂外溢,却并未消散在空气中,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被那两根暗紫色的蓝银草如同长鲸吸水般贪婪地吞噬进去。血气顺着藤蔓急速流淌,如同活物般,源源不断地涌向唐雅的身体,融入她那因仇恨而剧烈波动的魂力之中。
“铁力,你给我出来”唐雅娇喝一声,一个箭步就已经冲过了前方的牌楼,进入了原属于唐门的前院。
那两名铁血宗弟子的惨叫已经震动了铁血宗大量的铁血宗弟子冲了出来为首一人身材高大,但眼睛却很小一头短发中央微秃看到唐雅冲入院内,他的目光顿时一凝,“小丫头,你敢杀我铁血宗的人?这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给我上。”
铁血宗虽只是个三流宗门,但凭借抢占唐门府邸后,借助天斗城的地理之便,这些年也敛财发展,也网罗了近两百名弟子。其宗主铁力,乃是一位的魂帝级强者,麾下还有两名魂王级别的长老。而这铁唐身为少宗主,修为也达到了四环魂宗级别,在这宗门内也算顶尖战力。
此刻,随着铁唐一声令下,周围数十名弟子纷纷亮出魂环,大多是十年的白色魂环,夹杂着少数几个黄色百年魂环,各色魂技光芒亮起,刀剑枪棍,带着呼啸的风声与能量波动,齐齐向场中央的唐雅攻去。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围攻,唐雅眼中血光更盛,悲愤与恨意交织,化作一声撕裂长空的悲鸣:
“你们,都去死——!”
她单脚猛地一点地面,娇躯瞬间如同一个被疯狂抽动的陀螺,在原地剧烈旋转起来,速度快到带起一片模糊的残影。
就在这高速旋转中,无数道寒光自她身上爆射而出。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暗器,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暴雨,又似天女散花,毫无规律却又笼罩四方,向着周围每一个冲上来的铁血宗弟子激射而去。
与此同时,天斗城另一条相对繁华的街道上。
银光悄无声息地闪过,朱明玥、白雪凝、唐昊、阿银四人的身影凭空出现,并未引起太多行人的注意。
“除了这株相思断肠红,你们还有什么想买的礼物吗?”朱明玥语气平淡地开口,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寻常的购物建议,“你们的孙女,已经来到天斗城了。”
阿银闻言,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轻轻摇头:“那孩子,性子其实有些执拗,对这些花哨的外物,并不怎么感兴趣的。”
她顿了顿,带着期盼看向朱明玥:“小姑娘,可知她具体在城中何处?我们想直接去寻她。”
朱明玥目光扫过周围熙攘的人流和鳞次栉比的建筑,摇了摇头:“我只能确定她在这天斗城内,但具体位置尚不明确。毕竟,这里是天魂帝国的首都,面积很大,人口驳杂。”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寡言、气息沉凝如山的唐昊,突然眉头一皱,低沉开口:“前方有问题。”
众人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街道交叉口,不知何时聚集了一大群人,似乎是一个临时搭起的摊位,几个穿着打扮像是行商模样的人,正热情洋溢地招呼着过往路人,声音洪亮地推销商品。
他们推销的商品琳琅满目,从寻常的布匹、首饰到一些低阶的魂导器,应有尽有,活动搞得热火朝天,吸引了不少市民驻足围观。
但这番热闹景象,却让唐昊的眼神愈发锐利。让他注意的,并非这喧闹的买卖场面,而是那群“商人”本身。准确来说是其中的老板。
以他的眼力,轻易便能感知到,这个人周身隐隐散发的魂力波动绝对不弱,虽然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也绝对达到了魂圣级别。
一位魂圣级别的强者,放在任何地方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人物,在帝国也能获得高位礼遇,此刻竟然在街头巷尾,如同最底层的商贩一般,声嘶力竭地叫卖着一些普通货色?这本身就是极不寻常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唐昊敏锐地察觉到,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与正常魂师的魂力质感截然不同。他的气息隐隐带着一种阴冷、粘稠,甚至隐隐透着一股血腥的甜腻感,令人极其不适。
而对生命气息感知无比敏锐的阿银,能更明确地感到不对劲,她下意识地靠近唐昊一步,低声道:“阿昊,那个人的生命磁场很古怪,充满了混乱与死寂,不像是活人该有的样子”
朱明玥平静地看着前方那诡异的热闹场面,淡淡地给出了答案:
“当然不同了,因为他,是邪魂师啊。”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唐昊和阿银其实也有猜到,只是,那可是邪魂师啊,此时这是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