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玥平静地注视着这道身影,感受着对方身上与黄金树同源的气息,她开口道:“你,就是黄金树的意识本体。
并非疑问,而是陈述。
那道身影,面容笼罩在柔和的光晕中,看不真切,只能感受到一种非人的、俯瞰万古的淡漠。他微微颔首,声音如同古老的钟磬,回荡在这片空间:“不错。你果然是已经觉醒了。”
“觉醒?”朱明玥微微偏头,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疑惑,“我不明白你所谓的觉醒是什么意思。我的能力,自始至终都存在于我身,何来觉醒一说?”
黄金树意识的声音不带丝毫情感波动:“你终究还是动用了那份不该存于此世的力量。”
朱明玥立刻明白了对方所指:“你是说‘虚无’?”
“没错。”黄金树意识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这股力量,是根源的悖论,是存在的反面。它不该被掌握,更不该被运用在这个依循法则而运行的世界之上。”
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地底城市,猛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原本虽然空旷但尚且稳定的环境骤然扭曲,大气压强疯狂攀升,瞬间达到了足以将精钢压扁的恐怖程度。
同时,空气中的水分子以违背常理的速度急剧增加、凝聚,眨眼之间,浑浊的海水凭空涌现,咆哮着淹没了每一寸街道、每一座建筑。这座古老的城市,在几个呼吸之间,就从陆地变成了深邃、高压、黑暗的海底世界。
这环境对于寻常人类,乃至绝大多数魂师而言,都是瞬间致命的绝地。
然而,朱明玥只是静静地悬浮在汹涌的海水之中,连衣角都未曾被水流扰乱。
她的身体表面掠过一层微不可查的流光,仿佛有无数微小的符文在细胞层面重组、优化。高压带来的不适感瞬间消失,她直接修改了自身的细胞结构,使其能够完美抗衡这万钧重压;同时,她的呼吸系统也瞬间适应,直接从海水中提取所需的氧气,动作流畅得如同本能。
他这是在干什么?看他的样子明显对我非常了解,难道会认为这种手段能伤到我吗?
下一刻,城市的环境再次轰然巨变。
冰冷的海水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周遭的一切建筑仿佛被瞬间侵蚀、风化,呈现出一种扭曲、破败的金属质感。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却致命的高浓度辐射,各种诡异的光芒在废墟间跳跃,这里的辐射强度足以在数秒内杀死封号斗罗,更伴随着难以言喻的能量污染,足以侵蚀神魂。
这又是一个针对碳基生命体的、设计精密的死亡陷阱。
但朱明玥的身影依旧屹立不倒。她的身体仿佛一个精密的仪器,再次完成了瞬间的自我调整与改造。细胞层面构筑起高效的辐射屏蔽与能量转化结构,甚至开始尝试将部分有害辐射转化为可被利用的微弱能量。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仿佛刚才经历的只是从一间屋子走到另一间屋子般寻常。
他是想要隐藏什么吗?朱明玥心中猜测道,同时抬起了手。
金色的光环——“无定风波”瞬间在她手中成型,紧接着银光一闪,光环直接跨越空间,精准无误地套在了那道四色长发的身影之上。强大的禁锢之力爆发,将其牢牢固定在原地。
周围的环境在不断转变,但朱明玥的身体也在不断适应新的环境,又是一道银光闪过,朱明玥瞬移到了黄金树的意识面前,手中的“虚无灭杀”贯穿了他的身躯。
“为什么要攻击我?”朱明玥凝视着被禁锢的对方,问出了关键的问题,“我与黄金树,与这座城,在此之前并无仇怨。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否则,你的结局,不会比那个自以为是的杀神更好。”
被无定风波禁锢,黄金树意识似乎并未显得惊慌,他只是看着朱明玥,反问道:“你是真的不知道吗,还是在装糊涂?对这个世界来说,你就不应该存在。”
朱明玥眉头微蹙:“虽然我还没有最终决定,是否要走上那条路,去完成所谓的‘天启’。但我很清楚,如果我真的选择了那条路,确实会有一些人,一些存在,会因为理念和立场的不同,注定成为我的敌人。”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这其中,也包括你吗?”
“你果然已经知道天启了。你说你还没有决定?但你要明白,‘天启’的最终目标,是摧毁这个现有的世界秩序与根基。哪怕你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会最终踏上这条路,对于我们这些依存于此世法则而生的存在而言,就必须将这万分之一的可能,视为百分之百的绝对威胁,必须在萌芽阶段,予以清除。
“摧毁世界?”朱明玥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纠正的意味,“我从未打算毁灭世界。即便‘天启’完成,世界本身也不会消亡。只是消除一些根深蒂固的‘错误’而已。让一切回归它本该有的、更合理的轨迹。”
“错误?”黄金树意识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嘲讽,更是一种冰冷的愤怒。
“由谁来定义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如果对于你们‘天启’而言,这个遵循现有规则运行了上亿年的世界是一个错误,那么对于这个世界的亿万生灵,对于维系着这个世界存在的我们而言,难道你们这些意图颠覆一切、重塑规则的存在,不才是那个最大的‘错误’吗?!”
“我说了,我还没决定。”朱明玥的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耐,“为什么你们总是要如此迫不及待地,将尚未做出选择的我,强行推到你们的对立面?逼我成为你们的敌人?”
“因为你一定会选择这条路的。你和其他‘天启’不同你是最特殊,也可能是最危险的一个。”黄金树意识断言道。
朱明玥眼中精光一闪:“你怎么知道我与他们不同?莫非,你拥有预知或占卜类的能力?”
“不,并非占卜。”黄金树意识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意味深长,他的目光聚焦在朱明玥的脸上,“是你的相貌。你现在的这副容貌,并非你与生俱来的、真正的样子吧?”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心湖的一块巨石,让朱明玥的眼神瞬间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的确,明明是双胞胎姐弟,就算男女长大后容貌会有所区别,但朱明玥从小就和戴华斌长得毫无相似之处。
若非她的母亲朱明绮那段时间因丧女之痛精神极不稳定,一直有人严密看管,恐怕早就有人怀疑,朱明玥是否是朱明绮从别处偷偷抱回来,用以慰藉丧女之痛的孩子了。毕竟,死亡复生这种事情,本就超乎常理,充满了疑点。
“看来,你对自己究竟是谁,还并不完全了解的样子啊。”
几乎在对方话音落下的瞬间,朱明玥那远超常人的感知与计算力便向她发出了最强烈的警报。
“你觉得如此了解你能力的我,为什么还要继续做出这些看似对你无效的攻击呢?”并非来自正面的攻击,而是来自整个空间的根基。
她清晰地感觉到,脚下这座地底城市,这个被黄金树根系包裹的独立世界,其在整个宇宙空间坐标系中的绝对位置,正在发生剧烈的、大幅度的、违背常理的偏移和重构。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将这个盒子从原来的架子上拿起,放到了一个全新的、未知的坐标点上。
“感受到了吗?”黄金树意识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失去了与外界稳定关联的正确坐标,你现在,已经无法通过空间手段逃离这里了。”
“还口口声声说足够了解我?如果你真的了解,就绝不会说出这种可笑的话。”
朱明玥抬起眼眸,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空间壁垒,看到那混沌的虚无:“且不说我若真想离开,仅凭这个独立世界之外那广袤而无序的异空间,根本留不住我。更重要的是——”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在从你口中问出一切之前,我不会走。”
朱明玥的视线扫过这片依然在不断变化的城市景象:“从刚才开始,就在你试图用无聊的环境变换分散我注意力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意一件事。无论你将这里变成什么绝地,城市中心的某一个特定区域,始终保持着绝对的原貌,不受任何环境变化的影响。那里,才是你真正想要隐藏、拼命想要转移我注意力的核心事物吧?”
此言一出,黄金树意识周身的光晕明显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也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那被无定风波金色光环牢牢禁锢的身影,竟然如同水中倒影般一阵扭曲,紧接着“,金色光环猛地收缩,却只勒碎了一大片突然生长出来的、闪耀着四色光华的奇异藤蔓。而黄金树意识的真身,已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数十米外的另一个方位。
而更迅猛的攻击接踵而至,那些被无定风波勒碎的藤蔓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化作数十道四色流光射向朱明玥。
“无敌金身”的金光瞬间亮起,将朱明玥牢牢护住。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朱明玥真正感到了意外。那些四色藤蔓并未撞击在无形的空间壁垒上,而是在接触金光的刹那,如同幻影般,直接穿透了进去。就仿佛那层隔绝内外的空间屏障,在这一瞬间对它们而言不存在一般。
朱明玥只觉得四肢骤然一麻,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仿佛不再属于自己。那不是被切断或摧毁的剧痛,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与大脑联系被彻底隔绝的空洞感。
四肢中的细胞瞬间被赋予了死亡的概念,新生分裂的细胞又被阻隔,除此之外,进入朱明玥身体里面的藤蔓还在不断释放出神经信号,目标是她的魂环。
朱明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软垂无力的四肢,脸上却露出一丝了然的冷笑:“呵看来,是真的说到你的痛点了。你果然在藏着某些绝不能让我发现的事物。”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还有你这破解‘无敌金身’的方法,在藤蔓接触的那一瞬间,你微调了它们与我体表那层空间夹层之间的坐标映射关系,让它们被视为内部存在,从而绕过了防御,似乎也不是单纯的空间传送。”
“现在才明白,已经晚了。”黄金树意识并未否认,他抬手虚按,朱明玥脚下的地面瞬间化为一片死寂的沙海。
这并非普通的沙海,每一粒沙子都散发着浓烈到极致的终末气息,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更可怕的是,朱明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魂环中蕴含的空间属性魂力,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被一股“终结”的力量死死压,或者说是杀死,自己调动魂环力量的神经信号全部被杀死了,根本无法调动分毫进行“瞬移”。
“你以为消灭了一个区区二级神祗,便足以在此界横行了吗?”黄金树意识的声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漠然,“我所拥有的权能,即便是在人类眼中高不可攀的神王,也未必能够完全理解与匹敌。”
“这我当然知道。”身处绝境,朱明玥竟然认同了对方的话。但下一刻,她做出了一个让一般人为之愕然的举动:
四声金属切割的声音响起,她那双失去知觉的手臂与小腿,黄金树藤蔓入侵的上方位置直接切开,四肢分离,果断,狠绝,没有丝毫犹豫。
这同时也暂时隔绝了那神经阻断效果对魂技引导的进一步干扰,第三魂技,瞬移。
银光一闪,就在那死亡沙粒即将淹没她腰际的瞬间,她的身影强行挣脱了沙海的束缚,出现在了另一片空地,断裂的四肢处肉芽疯狂蠕动,几次呼吸时间四肢就已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