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杰带着炮连的弟兄们,
从自治军的军火库里吭哧吭哧地拖回了六门稀罕物——十二管107毫米火箭炮。
炮场上霎时静了下来,紧接着就炸开了锅。
官兵们全围了上来,一个个抻着脖子,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手指头都快戳到炮管子上了。
往日里见惯了的火炮,
哪不是一根炮管顶天了,且炮栓、膛线一应俱全。
可眼前这玩意儿,一门炮上硬生生杵着十二根明晃晃的铁管子,笔直通透,从这头能望到那头,别说炮栓了,连个像样的击发装置都瞧不见影子。
连长朱一龙抱臂立在人群外,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冷眼看着正唾沫横飞吹嘘这是最先进火炮的刘杰。
他心里头暗暗骂娘:这哪是什么神兵利器,分明是糊弄人的破烂玩意儿!老子这辈子认的炮,还得是克虏伯的家伙式,那才叫真家伙!
刘杰那番唾沫横飞的吹嘘刚落音,
台下的官兵们当即就炸开了锅,倒彩声、哄笑声混着几句打趣的吆喝,差点掀翻了炮场的天。
这阵仗顿时让刘杰的脸涨成了紫茄子,僵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一旁的朱一龙脸色一沉,虎着嗓子厉声喝道:“都给老子住嘴!是谁在这儿起哄?这周的厕所,就归起哄的小子包圆了!”
吼声一落,
喧闹声瞬间矮了半截,几个笑得最欢的兵蛋子赶紧缩了缩脖子,把头埋进了人群里。
几个缩着脖子的兵蛋子互相挤眉弄眼,压低了嗓门窃窃私语。
“就这光杆杆的铁管子,能打出炮弹?怕不是营长从哪个铁匠铺淘来的废铁吧?”一个瘦高个兵痞拿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乡,嘴角撇出一抹讥诮。
旁边的黑脸炮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跟着点头:
“要我说啊,还不如咱原先那门老克虏伯,好歹炮栓炮膛齐全,轰出去的炮弹能把鬼子的碉堡炸个窟窿。这玩意儿……”
他伸手指了指那十二根通透的炮管,“我瞅着连个引信槽都没有,难不成是拿来看的摆设?”
“可不是嘛!”人群后头传来一声附和,“营长怕不是被自治军那帮人给坑了……”
话没说完,
就被朱一龙狠狠瞪过来的眼神噎了回去,后半句“破烂玩意儿”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刘杰被这阵哄笑呛得脸青一阵白一阵,
索性咬了咬牙,大手一挥:“都给老子闭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话音未落,
他就招呼着两个通信兵,亲自上阵推着一门火箭炮挪到预设的发射阵地上。
官兵们见状,也都收了戏谑,呼啦啦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连朱一龙都忍不住凑了两步,眉头依旧拧得死紧。
刘杰熟门熟路地校准方位,又从弹药箱里搬出炮弹装填到位,最后回头冲众人喊了一嗓子:“都往后退!捂住耳朵!”
没人把这话太当回事,
几个年轻的炮手还在嘻嘻哈哈地调侃。
可下一秒,
随着刘杰按下发射按钮,十二道火舌猛地从炮管里窜出,轰鸣声震得地皮都在颤,炮弹拖着尖厉的破空声,直直朝着远处的靶区飞去。
不过片刻,
远处的山岗上就传来一连串震天动地的巨响,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炮场上霎时鸦雀无声,方才还挤眉弄眼的兵蛋子们,一个个张着嘴,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朱一龙更是猛地攥紧了拳头,脸上的不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这十二管的“铁疙瘩”,竟有这般雷霆万钧的力道!
喧嚣散尽,硝烟还在炮口袅袅地盘旋。朱一龙大步流星地走到刘杰身边,方才的冷硬早被震得没了踪影,他伸手拍了拍还带着余温的炮管,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叹:“营长,你这玩意儿……真不是铁匠铺的废铁!”
刘杰斜睨了他一眼,脸上总算找回了几分得意,他掸了掸军装上的尘土,哼笑一声:“怎么?现在信了?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火力,顶得上鬼子一个炮营了!”
朱一龙忍不住又朝远处浓烟滚滚的靶区望了望,咂舌道,
“十二发齐射,说打就打,比克虏伯快了可不是一星半点。就是不知道这玩意儿射程怎么样?装填麻不麻烦?”
刘杰咧嘴一笑,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射程不输你们原来的克虏伯,关键是轻便,一匹马就能拉着跑,最适合咱在东北的山坳里跟鬼子周旋。至于装填……”
他冲旁边的通信兵使了个眼色,“看好了,学着点!”
经此一役,
那六门十二管火箭炮彻底成了炮连的香饽饽。
往日里练兵总带着几分懈怠的兵蛋子,如今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天不亮就揣着干粮往炮场跑,擦炮管、练装填、校方位,连吃饭都得朱一龙扯着嗓子喊三遍才肯挪窝。
人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盼着能亲眼见识六炮齐射的大阵仗,那股子热切劲儿,就差把炮管子给焐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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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终究是被他们盼来了。
自治军指挥部的电令到了营部,刘杰攥着电报的手青筋暴起,扭头冲朱一龙吼道:“老朱,把咱的宝贝疙瘩拉上去!让江桥的小鬼子尝尝十二管齐射的厉害!”
朱一龙眼底精光四射,一把抄起挂在肩上的武装带:“弟兄们,抄家伙!跟我上!”
炮连的官兵们闻声而动,拆炮、装车、牵引,一气呵成。车轮滚滚碾过冻土,六门火箭炮在暮色里排成一道整齐的阵线,炮口直指对岸的鬼子阵地。
夜幕降临时分,
江风裹挟着硝烟味扑面而来。刘杰趴在观测镜前,死死盯着远处鬼子的探照灯,沉声下令:“各炮注意,标尺xxx,方位xxx,装填火箭弹!”
“装填完毕!”
“装填完毕!”
一声声洪亮的回答在阵地间响起。
朱一龙亲自守在最左侧的一门炮旁,手掌按在还带着凉意的炮管上,心脏跟着炮声的倒计时咚咚狂跳。
“预备——”朱一龙猛地扬起手臂。
阵地上霎时死寂,只有江风呜咽的声响。
“放!”
一字落下,六门火箭炮同时怒吼,七十二道火舌撕裂夜幕,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直冲天际。
炮弹拖着赤红的尾焰,密密麻麻地砸向鬼子的阵地,霎时间,火光冲天,爆炸声浪掀翻了整片地面,鬼子的装甲车、步兵阵在烈焰中化作一片焦土。
守在江桥的友军将士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打得好!打得好啊!”
炮连的官兵们相拥而泣,方才训练的疲惫一扫而空,一个个红着眼眶,望着远处的火光,振臂高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