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开辟的洞府内，混沌灵气被阵法梳理得温顺许多。
月璃昏迷了整整三日，才在唐妙妙不间断地以轮回本源温养下苏醒。
她睁眼时，眸中月华黯淡，气息依旧虚弱，但神智已清。
“我看到了先祖的记忆碎片。”
她开口第一句话，便让围坐调息的众人神色一凝。
柳凡停止运转混沌归墟诀，沉声道：“慢慢说。”
月璃撑坐起身，接过唐妙妙递来的灵液饮下，苍白脸上恢复一丝血色：“混沌神魔虚无，并非天生的混沌生灵。它原是我月神族第二代圣女，月无瑕。”
洞府内一片寂静。
上古秘辛，以如此直白的方式揭开一角。
“开天辟地之初，我族鼎盛，执掌太阴星，统御亿万星辰。”
月璃声音悠远，仿佛在复述刻在血脉里的记忆。
“但一场席卷诸天万界的道殇之劫降临，为护住月神族最后的火种，圣女月无瑕以身合道，强行吞噬了劫难核心的一团混沌本源。”
她眼中浮现痛楚：“她成功了，但也因此被混沌本源侵蚀神智，身躯异化，最终化作混沌神魔虚无。她残留的意志将自己葬入这片诞生混沌的祖地，并以最后清明设下禁制，凡月神血脉者，可唤醒她一刻清明。”
唐妙妙握住她的手：“所以你刚才的精血”
“触发了禁制。”月璃点头。
“但她的状态很糟糕。那九只眼睛中，属于月无瑕的意志恐怕只剩一丝，其余皆被混沌本能的混乱与暴虐占据。我们取走轮回碎片，已惊动了她，下一次她不会再留情。”
柳凡若有所思：“轮回碎片，为何会在她遗骸处？”
“轮回盘，本就是上古月神族至宝。”月璃苦笑。
“道殇之劫中崩碎成十二片，其中三片被圣女带走，随她一同葬入混沌祖地。圣殿收集轮回盘碎片，恐怕不只是为了续命，更想借此窥探上古月神族掌控的轮回大道终极之秘。”
信息量巨大。
星衍真人迅速记录，赤阳真人与柳影听得心神震动。
小白趴在一旁，猫耳朵竖起，显然也在仔细听着。
“也就是说，混沌祖地深处那三座阴影，中间是神魔遗骸，左侧是轮回碎片聚集处我们已经去过，右侧应该就是所谓的混沌道种所在？”柳凡总结道。
“应该是。”月璃点头。
“但混沌道种更为危险，那是圣女吞噬混沌本源后，体内孕育出的三种大道显化之物，蕴含着她毕生感悟。但也蕴藏着她被侵蚀的疯狂意志。贸然接触，恐怕会被同化成混沌残灵。”
唐妙妙看向柳凡：“我们还去取混沌道种吗？”
柳凡沉吟片刻，摇头：“暂且不必，当务之急有三：第一，你尽快炼化新得的三枚轮回碎片；第二，我需稳固混沌虚无体，压制源核碎片日益增长的掠夺意志；第三”
他看向洞府外混沌雾海：“我们必须弄清，轮回空洞深处正在苏醒的存在，到底是谁。我有预感，那东西一旦完全苏醒，整个混沌祖地都会沦为炼狱。”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洞府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不是来自神魔遗骸方向，而是来自他们进来的入口处！
“有人强行闯入混沌祖地。”小黑从柳凡袖口钻出，龙瞳竖起。
“而且人数不少，气息驳杂，但核心几道很强，至少三个大乘初期。”
小白跃上柳凡肩头：“是圣殿的人，他们身上那股掠夺寂灭的臭味，隔着万里我都闻得到。”
众人神色一凛。
“来得真快，看来第七分殿被灭，圣殿终于坐不住了。”柳凡冷笑。
星衍真人掐指推演，脸色难看：“他们携带了干扰天机的宝物，我的阵法预警被延迟了，现在距离我们已不足千里，最多半刻钟就会赶到！”
“准备迎战，正好，拿他们试试我稳固后的混沌虚无体。”柳凡起身，混沌天道剑自眉心飞出。
千里之外，混沌雾海被强行撕开一道裂隙。
十二道身影鱼贯而入，为首三人皆披暗金色长袍，袖口绣着圣字古纹。
他们身后九人，清一色黑袍，气息森然，最低也是渡劫后期。
为首的金袍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但一双眸子却亮得吓人。
他手中托着一枚琉璃宝珠，珠内映照出柳凡等人所在的方位虚影。
“找到了！第七分殿殿主魂灯熄灭前传回的最后影像，就是此人，柳凡。他身怀源核碎片，殿主有令，生擒带回，其余人格杀勿论。”老者声音嘶哑道。
左侧金袍中年女子皱眉：“此处混沌气息浓郁，对我等功法压制不小。那柳凡能斩杀第七分殿殿主，不可小觑。”
右侧金袍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牙齿：“压制？正好！我就喜欢猎杀那些在逆境中挣扎的猎物。听说他还有几个不错的同伴，那个月神族圣女殿主交代要留活口，但没说不能调教一番。”
老者瞥了他一眼：“收敛点，速战速决，此地给我感觉很不对劲。”
十二人化作流光，直扑柳凡所在洞府。
半刻钟后，他们抵达洞府所在山谷。谷中空无一人，只有阵法残留的灵光。
“跑了？”壮汉皱眉。
“不。”
老者手中琉璃珠光芒一闪，“在地下！”
话音刚落，地面炸裂！
七道身影冲天而起，正是柳凡等人，他们没有选择固守，而是主动出击！
“结阵，困杀！”
老者反应极快，袖中飞出九面黑旗，瞬间布成一座笼罩方圆十里的困阵。
但柳凡的目标根本不是突围。
他锁定那名金袍壮汉，混沌天道剑化作一道灰色细线，直刺其眉心！
“来得好！”
壮汉狂笑，双臂肌肉贲张，竟浮现出暗金色鳞片，一拳轰向剑尖。
拳剑相交，无声无息。
但壮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感觉自己的拳劲、护体罡气、乃至血肉中的生机，都在触碰到那灰色剑光的瞬间，被分解吞噬！
“这是什么邪功？”他暴退，但剑光如影随形。
“不是邪功，是混沌。”柳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噗嗤。
剑尖刺入眉心三寸。
壮汉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整个人从内而外崩解成混沌气流，被柳凡掌心源核碎片吞噬。
一个照面，大乘初期陨落！
“老三！”
中年女子目眦欲裂，手中浮现一柄弯刀，刀光如月轮斩向柳凡后颈。
与此同时，老者也出手了。
他屈指一点，琉璃珠射出一道灰白光华，所过之处连混沌雾气都被净化成虚无，那是圣殿核心功法夺天化寂神光！
面对前后夹击，柳凡不闪不避。
他体表浮现出一层混沌虚无的薄膜，弯刀斩在上面，刀光被薄膜吞噬分解。
而那道灰白神光，则在触及薄膜时，被其中流转的天道印记强行扭转方向，反而射向老者自己。
“怎么可能？”
老者骇然暴退，琉璃珠挡在身前，才勉强抵消这一击。
而柳凡已转身，看向中年女子。
“该你了。”
他一步踏出，仿佛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接出现在女子身前。
右手并指如剑，指尖缭绕着混沌、天道、轮回三重道纹，一指点向女子眉心。
女子尖叫，祭出一面青铜古盾挡在身前。
但那一指，点在古盾上。
盾身无声无息出现一个指洞，道纹顺着指洞蔓延，瞬间遍布整个盾面。
哗啦
古盾碎成齑粉。
指力余势不减，点在女子眉心。
她身体一颤，眼中神采熄灭，软软倒下。
体内修为、生机、乃至神魂，都被这一指中蕴含的混沌归墟之力彻底分解掠夺。
两息，再斩一人！
剩余那名金袍老者肝胆俱裂，再无战意，转身就逃。
但一道月华剑光自侧面斩来，封锁去路。
唐妙妙手持轮回盘碎片，身后浮现六道轮回虚影，将老者困在其中。
月璃虽未完全恢复，但也勉强出手，月神之力干扰老者神魂。
小白、小黑扑向那九名黑袍人，虎啸龙吟间，已撕碎三人。
赤阳、柳影、星衍结阵合击，缠住剩余黑袍。
战场呈现一面倒的碾压。
柳凡没有去追老者，而是看向混沌祖地深处，那里，轮回空洞的方向，传来更强烈的震动。
“没时间了。”他自语。
下一刻，他身形消失，再出现时已在困住老者的轮回虚影之中。
老者正拼命轰击轮回壁障，见柳凡进来，眼中闪过绝望：“你你不能杀我！我是圣殿第三长老，殿主亲传弟子！杀了我，殿主不会放过”
话未说完，柳凡一掌按在他天灵。
搜魂。
庞大记忆涌入，柳凡眉头越皱越紧。
三息后，老者眼神涣散，气息断绝。
柳凡收回手掌，脸色凝重。
“怎么样？”唐妙妙撤去轮回虚影。
“圣殿殿主已出关，正亲自前往混沌祖地。最多五日就会抵达。而且他们手中有一件可以横跨诸天万界的至宝，诸天星盘。”柳凡沉声道。
他看向月璃：“星盘的核心材料，是上古月神族的太阴星核。”
月璃浑身一震。
柳凡继续道：“圣殿计划，在夺取玄黄大世界本源后，便启动星盘，前往另一个与月神族渊源极深的修真世界，太阴真界，继续掠夺。”
“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拿到诸天星盘。”唐妙妙立刻明白关键。
“不。”
柳凡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们要抢先一步，去太阴真界。”
众人愕然。
“圣殿殿主亲至，我们目前绝非对手。与其在此死战，不如釜底抽薪，去他们的下一个目标世界，提前布局，并在那里找到彻底解决源核掠夺意志的方法。”
他看向混沌祖地深处，轮回空洞的震动越来越强。
“而且，我有预感，轮回空洞里苏醒的东西，与太阴真界也有关系。那里或许藏着一切谜题的答案。”
远处，小白、小黑已解决所有黑袍人，叼着几枚储物戒回来。
柳凡接过，神识一扫，果然在其中一枚中，发现了一枚巴掌大小星光流转的残缺罗盘，正是诸天星盘的一块碎片。
“够了。”
他握紧碎片：“有此碎片为引，配合月璃的月神血脉，我能推演出完整星盘的坐标。三日，最多三日，我们必须离开混沌祖地。”
他环视众人：“这三日，我要闭关稳固境界，彻底炼化这两名长老的修为。妙妙，你抓紧炼化轮回碎片。其他人，戒备休整。”
“三日后我们跨世界。”
混沌雾海翻涌，远处神魔遗骸的阴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而在更深的轮回空洞中，那双眼睛再次睁开，这次，眼中竟浮现出一丝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