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镇渊剑最后的力量撕裂空间，裹挟着三道身影坠入未知的虚空乱流。
不知过了多久。
唐妙妙最先醒来，感觉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
她艰难撑起身体，四周弥漫着灰蒙蒙的雾气，空气中充斥着怪异气息。
“凡哥！”
她猛然转头，看见躺在不远处的柳凡和月璃。
柳凡面无血色，胸口那道被寂灭天尊投影留下的黑色伤口仍在渗出丝丝黑气。
阴阳道基崩碎的波动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生命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月璃也在此时苏醒，月华天轮自动护体，洒下清辉驱散周围三丈雾气。
她快步走到柳凡身边，玉指搭上他的脉搏，脸色骤变。
“生命本源几乎燃尽，神魂溃散超过七成！混沌虚无体正在自行崩溃，阴阳道基的碎片在互相冲撞，再这样下去，不出一日，他便会……”月璃喃喃道。
“不会的。”
唐妙妙斩钉截铁，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落泪：“他是柳凡，他从玄黄大世界一路杀到天荒界，连寂灭天尊的本体都敢斩伤，怎么可能死在这里。”
她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四枚轮回盘碎片从眉心飞出，悬浮在柳凡周身。
“你要做什么？轮回盘虽能引动轮回本源，但你现在修为不足，强行施展轮回续命术会损伤自身根基！”月璃按住她的手。
“根基？”
唐妙妙笑了，笑容凄美，“若是他死了，我要这根基何用？”
话音落下，四枚轮回碎片同时绽放幽光。
唐妙妙咬破舌尖，一滴蕴含混沌寂灭轮回体本源的精血喷在碎片上。
“以我之血，引轮回之门，续命一线，开！”
虚空震颤，一道模糊的轮回之门虚影在柳凡上方浮现。
门内涌出丝丝缕缕的灰白气流，缓缓渗入柳凡体内。
月璃见状不再劝阻，月华天轮升至半空，月神族最精纯的治愈神力如瀑倾泻，辅助轮回之力修复柳凡破损的肉身。
然而就在这时……
“咦？这里居然有活人？”
灰雾中走出三道身影。
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脸上有道狰狞的疤痕，身穿破旧皮甲，手里提着把锈迹斑斑却泛着灵光的长刀。
身后两人一高一矮，眼神里满是贪婪。
三人目光扫过唐妙妙和月璃时，明显亮了起来。
“两个女修……姿色绝顶啊。”矮个子舔了舔嘴唇，“老大，看来咱们今天走运了。”
独眼汉子却盯着悬浮的轮回盘碎片和月华天轮，独眼中闪过精光：“不只是女人，还有宝贝。那轮子至少是上品灵宝级别！”
他向前踏出一步，炼虚后期的威压散开：“两位姑娘，把这昏迷的小子和你们身上的宝贝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们一命，带回去伺候兄弟们。”
唐妙妙维持着轮回续命术，头也不回，声音冰冷：“滚。”
“呵，脾气不小。”独眼汉子冷笑，“在这陨仙界废土区，炼虚巅峰的修士老子都杀过三个。你一个渡劫初期，还得分心救人的状态，也敢嚣张？”
他使了个眼色，高个子修士突然出手，一蓬黑针从袖中射出，直取唐妙妙后心！
“放肆。”
月璃眸光一冷，月华天轮转动，清辉化作光幕挡下所有黑针。
同时她屈指一弹，一缕月光如箭射出。
“噗！”
高个子修士眉心出现一个血洞，瞪大眼睛倒地身亡，至死都没看清对方怎么出的手。
独眼汉子脸色大变：“大乘期？撤！”
“走得掉么？”
月璃声音平淡，月华天轮光芒大盛，领域展开，方圆百丈瞬间化作月华牢笼。
独眼汉子和矮个子修士如陷泥沼，动作慢了十倍不止。
“前辈饶命！是我们有眼无珠！我们是掠食者部落的人，杀了我，部落不会放过……”独眼汉子惊恐求饶。
话音未落，月华化作细丝掠过两人脖颈。
两颗头颅滚落在地，鲜血染红灰土。
月璃收回领域，脸色微微发白。
她刚接受传承不久，大乘期的力量运用还不纯熟，加之先前战斗消耗，此刻有些虚脱。
“谢谢你。”
唐妙妙轻声道，轮回续命术已到关键阶段，她嘴角溢出鲜血却毫不在意。
月璃摇头，正要说话，突然感应到什么，猛地抬头望向灰雾深处。
大地震动。
灰雾翻涌着向两侧分开，一支骑着怪异坐骑的队伍奔腾而来。
那些坐骑似马非马，浑身覆盖骨甲，眼冒红光，足有二十余骑。
为首的是个赤发壮汉，气息赫然是大乘初期！
赤发壮汉扫了眼地上的三具尸体，又看向唐妙妙、月璃和昏迷的柳凡，咧嘴笑了：“敢杀我掠食者部落的人，几位胆子不小啊。”
他目光落在轮回盘碎片和月华天轮上，眼中贪婪更盛：“不过，若是交出这些宝贝，再跟老子回去当压寨夫人，可以饶你们……”
话未说完。
一直昏迷的柳凡，突然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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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灰色。
紧接着，一股威压从他身上缓缓升起，那不仅仅是修为的威压，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大道意志。
混沌镇渊剑自主飞出，悬在柳凡头顶，剑身轻颤发出嗡鸣。
柳凡缓缓坐起，胸口黑色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看向赤发壮汉，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说，要带谁回去？”
赤发壮汉瞳孔骤缩，他感受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就像兔子见到猛虎。
但他毕竟是纵横废土多年的大乘修士，强压心悸，狞笑道：“装神弄鬼！一个生命本源都快烧干的废物，也敢……”
柳凡抬手。
只是一抬。
混沌镇渊剑化作流光，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已抵在赤发壮汉眉心前三寸。
剑未至，剑意已刺破皮肤，鲜血顺着鼻梁流下。
“我问你，这里是什么地方？掠食者部落又是什么势力？你只有一次回答的机会。”柳凡站起身，灰袍无风自动。
赤发壮汉浑身僵硬，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稍有异动，那把诡异的剑就会贯穿自己的识海。
更可怕的是，这个明明濒死的青年，此刻散发的气息竟让他想起部落里供奉的那尊古老图腾。
“这……这里是陨仙界西北废土区……掠食者部落是废土区三大势力之一，有三位大乘巅峰长老坐镇，族长更是半步渡劫……”赤发壮汉声音颤抖。
“陨仙界？”柳凡眯起眼。
“这个世界，为何本源如此稀薄，空气中满是衰败之气？”
“据说万年前，陨仙界遭遇大劫，世界本源被掠夺近半，天地灵气日益枯竭，大陆崩裂成无数碎块，形成了如今的废土区和净土区！净土区被三大圣地占据，灵气相对充裕，我们这些废土修士只能苟延残喘，靠掠夺为生！”赤发壮汉不敢隐瞒。
柳凡与唐妙妙、月璃对视一眼。
世界本源被掠夺，这手法太像圣殿了。
“最后一个问题！”
柳凡收回混沌镇渊剑，但威压不减：“你们部落，或者你所知的势力中，有没有供奉某种碎片？或是掌握掠夺他人本源和修为的秘法？”
赤发壮汉闻言脸色剧变，下意识后退半步：“你……你怎么知道部落圣物……”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柳凡的掌心浮现出一块残缺的晶体虚影，正是玄黄源核碎片的投影。
“果然。”
柳凡眼中寒光一闪：“带路，去你们部落。”
“你疯了？”赤发壮汉脱口而出。
“部落有三位大乘巅峰，还有上古流传的噬灵大阵，你去就是送死！”
柳凡没说话，只是伸手虚按。
方圆千丈的灰雾瞬间清空，天空中出现混沌漩涡，星辰幻灭、轮回流转、寂灭万物、开天辟地等异象。
这是他初步融合的混沌大道外显。
赤发壮汉噗通跪倒在地，浑身骨骼咔咔作响，七窍渗出鲜血。
“现在，还觉得我是去送死么？”柳凡声音淡漠。
“不…不敢……前辈饶命，晚辈愿带路！”
赤发壮汉彻底崩溃，这种层次的威压，他只在净土区圣地的太上长老身上感受过。
柳凡收敛气息，转头看向唐妙妙和月璃。
唐妙妙已收回轮回盘碎片，脸色苍白如纸，却对他展颜一笑：“你醒了就好。”
柳凡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混沌虚无体的力量涌入她体内，修复着施展轮回续命术的损伤。
“下次不许这样！我的命不值得你用根基来换。”他轻声道。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唐妙妙哼道，眼中却有泪光。
月璃静静看着这一幕，默默收回月华天轮，望向灰雾深处：“这个陨仙界恐怕藏着圣殿的重要布局，万年前的大劫，时间点与圣殿开始活跃的时期吻合。”
柳凡点头，目光深邃：“而且，这个世界居然还有源核碎片存在。寂灭天尊布局万年，收集六块碎片，却漏了这一块。要么是他不知道，要么是这块碎片有什么特殊，他暂时取不走。”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赤发壮汉：“起来带路路上把你知道的关于部落圣物的一切，详细道来。”
“是……是……”
队伍重新出发。
柳凡骑上一匹骨甲坐骑，唐妙妙和月璃一左一右。
混沌镇渊剑悬浮在他身后，剑身混沌原色流淌，仿佛在呼吸。
赤发壮汉心惊胆战地在前引路，心中翻江倒海。
这三个突然出现的修士，究竟是什么来历？
尤其是那个青年，明明境界似乎只是炼虚，却能一招制服自己，威压更是恐怖到极点……
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柳凡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好好带路，别耍花样。你的神魂已被我种下混沌印记，念头一动，我便知晓。”柳凡淡淡道。
赤发壮汉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有异心。
灰雾茫茫，废土无垠。
柳凡感受着这个残破世界的衰败气息，体内的玄黄源核碎片微微发烫，与遥远处的某种存在产生了微弱共鸣。
“圣殿，寂灭天尊……”
他望向天际，那里隐约有九轮暗淡的日影。
与天荒界的九日凌空不同，这九日死气沉沉，仿佛随时会坠落。
“你们掠夺诸天，造下无边杀孽。那我便以这陨仙界为起点，一块一块，把源核碎片夺回来。”
“待我补全源核之日，便是你圣殿覆灭之时。”
混沌镇渊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像是在回应主人的誓言。
前方，灰雾深处，一片由白骨和废铁搭建的巨大营地轮廓逐渐清晰。
掠食者部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