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峰站在城门旁。
九阶的气血之力比一年前更沉稳了，周身萦绕的淡金色光罩也更凝实，却依旧掩盖不住他的疲惫。
他的甲胄早已破烂不堪，肩部的甲片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伤口。
那是被黑魔法擦伤的，至今还泛着淡淡的黑紫，需要每天用净化草药擦拭。
可他依旧握着那把卷刃的长剑，剑鞘早就没了，剑柄被他摩挲得光滑温润。
他时不时抬手帮士兵们扶正木梁，用气血之力将松动的钉子钉紧；
林晚坐在城门内侧的帐篷里。
帐篷是用破旧的麻布搭的，四处漏风，只能勉强遮挡风沙。
她正在给一名受伤的士兵包扎伤口。
士兵的右腿被腐甲蜥的酸液溅到，皮肤已经溃烂，露出里面的骨头，疼得他浑身发抖。
林晚已经突破到八阶魔法师，治愈魔法的淡蓝色光芒比以前更浓郁，覆盖的范围也更大，却依旧赶不上受伤的速度。
帐篷里挤满了伤员，地上铺着干草，伤员们躺在上面，有的断了胳膊，有的少了腿。
还有的被腐心雾腐蚀了皮肤，脸上和身上满是黑紫色的溃烂伤口，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林晚的白袍早已被血渍染透，从领口到下摆，都是深浅不一的暗红色。
她的额头上满是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士兵的伤口上，却依旧不停地释放治愈魔法。
直到魔力彻底耗尽，她才会从药箱里拿出一瓶劣质的魔力药剂，拧开瓶盖，仰头痛饮。
药剂的味道又苦又涩，喝下去会让喉咙发疼，却能让她快速恢复一点魔力，继续治疗。
“聂桤哥！苏澜姐！快来帮忙！”
突然，赵快的大喊声从城门方向传来，带着急切。
聂桤和苏澜立刻站起来，朝着城门跑去。
只见城门外侧的圣辉屏障突然裂开一道大口子，淡金色的光芒像破碎的玻璃一样闪烁，随时都会彻底碎裂。
一头体型壮硕的腐甲蜥正顶着屏障的压力，疯狂地朝着城门冲撞，“咚咚” 的撞击声震得城门木架都在颤抖。
腐甲蜥背上的兽人战士身披黑晶甲，手里握着一把黑曜石战斧，正高高举起，就要朝着城门的木架砍去。
那木架是昨天刚换上的，要是被砍断，城门就会彻底失守。
“我来！”
赵快大喊一声，提着短刀冲了上去。
突破八阶后，他的速度快了不少，脚步在城砖上轻点，纵身跳到腐甲蜥的背上。
短刀泛着冷光，直刺兽人战士的咽喉。
这是他从成峰那里学来的招式，专挑要害攻击。
兽人战士反应极快，猛地抬手，用黑晶甲的护臂挡住短刀。
“铛” 的一声脆响，短刀被弹开，兽人战士另一只手抓住赵快的肩膀，就要把他从腐甲蜥背上扔下去。
成峰立刻冲上去。
九阶的气血之力瞬间爆发，淡金色的光罩笼罩全身。
他双手握紧长剑，将气血之力全部注入剑身，朝着兽人战士的腰腹砍去。
兽人战士被迫松开赵快，转身用战斧格挡。
可成峰的剑气带着九阶的威力，轻易就劈开了战斧，余势不减地砍在兽人战士的腰腹上。
“咔嚓” 一声，兽人战士的身体从中间裂开，黑紫色的血液喷涌而出，落在城砖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赵快趁机从腐甲蜥背上跳下，短刀再次刺出，精准地命中腐甲蜥的眼睛。
腐甲蜥痛得嘶吼一声，转身就要逃离。
聂桤立刻挥动月杖，五道粗壮的幽藤从地里窜出，缠住腐甲蜥的四肢，让它无法动弹。
苏澜同时射出一支风系附魔箭，箭尖带着淡青色的风刃，精准地命中腐甲蜥的心脏。
腐甲蜥的身体抽搐了几下，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战斗结束得很快。
可所有人都没力气欢呼。
赵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短刀上的血滴落在地上，很快被飘散过来的腐心雾染成黑紫色。
成峰靠在城门上，嘴角渗出鲜血。
刚才的战斗牵动了他胸口的旧伤，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林晚快步跑过来，手里握着一瓶治愈药剂，先递给成峰，再蹲下来给赵快释放治愈魔法。
淡蓝色的光芒落在他们身上，却只能缓解疼痛，无法彻底治愈伤口。
“兽人…… 兽人还有多少？”
一个年轻的新兵颤抖着问。
他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嘴唇因为紧张而发白，手里握着一把崭新的长枪。
这是他昨天刚领到的武器，还没来得及染上血污。
他是上个月才被征召来的新兵，跟着最后一批援军来到银月城，还没经历过几次真正的战斗。
成峰抬头望向兽人营地的方向。
那里的黑色帐篷依旧密密麻麻，像一片黑色的海洋，延伸到远处的地平线。
腐心巨兽还在营地前趴着，偶尔会抬起头，喷出一口腐心雾，让空气里的恶臭更浓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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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重：
“根据昨天的侦查，兽人还有至少 150 万可以战斗的兵力，腐甲蜥、腐爪狼、腐翼隼这些魔兽也还有不少。”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的新兵，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忍，却还是说出了真相：
“而我们…… 只剩不到 30 万士兵了。”
新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低下头，手里的长枪 “当” 的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城砖上，很快就被风吹干。
没有人责怪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离失败越来越近了。
只是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放弃那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而已。
聂桤弯腰捡起新兵的长枪，轻轻拍掉上面的灰尘，递到新兵面前。
他的声音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别怕。”
“只要我们还在，就不能让兽人攻破银月城。”
“我们的身后，是撤退到清风镇的百姓，是帝国最后的腹地，我们退无可退。”
“就算只剩最后一个人，也要站在城墙上，挡住兽人！”
新兵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坚定。
他接过长枪，紧紧握在手里，擦干脸上的眼泪，朝着城墙的方向走去。
虽然脚步依旧有些颤抖，却比之前稳了不少。
聂桤看着新兵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酸。
这就是人类的士兵。
哪怕害怕，哪怕绝望，哪怕知道可能会失败，也会在最后一刻站起来，拿起武器，继续战斗。
为了身后的家园，为了身边的同伴，也为了心里那一点点不愿熄灭的希望。
可他也知道。
这样的坚持撑不了多久。
粮食快没了，武器快没了，士兵也快没了。
腐心巨兽的腐心雾还在持续侵蚀着城墙和士兵的身体，兽人的攻城也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猛烈。
他抬头望向天空。
那里的腐翼隼还在盘旋，发出尖锐的啸声，黑紫色的腐心雾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整个银月城，将人类最后的希望一点点收紧。
手腕上的赤磷蛇轻轻蹭了蹭他的皮肤，蛇信探出来，带着微弱的暖意，像是在安慰他。
聂桤轻轻抚摸着蛇鳞，心里默默想：
成峰、林晚、赵快、苏澜……
还有剩下的 30 万士兵们。
我们还能撑多久？
银月城。
还能守住吗？
风从城墙外吹进来，带着腐心雾的恶臭，吹动了他破旧的衣袍，也吹乱了他额前的头发。
他没有答案，只能握紧手里的月杖，朝着城墙缺口走去。
那里，还有士兵在等着他帮忙修补，还有战斗在等着他去面对。
哪怕只剩最后一天，也要守住这最后一道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