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足以让三界都为之颤抖的古老意志，从那新生的黑色漩涡中，缓缓苏醒。
这股意志，比之前那尊混沌魔神要恐怖千百倍，比龙夭夭感受过的任何力量都要纯粹，都要邪恶。它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整个核心域，让这片刚刚被稳固的空间，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悬停在半空的巨石开始剧烈震颤，凝固的裂缝中，丝丝缕缕的混沌黑气再次渗透而出。
龙夭夭怀中，凌清玄的眉心，那枚由她心头血与神魂本源凝聚的金色符文，在这股恐怖意志的冲击下，光芒骤然黯淡，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不！”
龙夭夭的意识在咆哮。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座连接着她与凌清玄的金色神魂之桥，正在剧烈晃动，濒临断裂。一旦断裂，凌清玄那刚刚被重塑了一半的仙魂，将彻底崩碎，再无挽回的可能。
而她自己，也将因为神魂本源的反噬，遭受重创。
“老东西！怎么办！”龙夭夭在意识海中疯狂嘶吼。
“完了……”始龙残魂的声音，第一次充满了绝望与无力，“这是真正的混沌本源降临，它利用了墨千魂的阵法和三颗灵脉之心的自爆，强行撕开了一条稳固的通道！三界……完了！”
“我问你怎么办！没让你在这里等死！”龙夭夭怒骂，她试图调动体内仅剩的力量，去稳固那座神魂之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限。
那滴心头血，几乎抽干了她的本源。
此刻的她，连维持少女的形态都无比艰难，金色的龙角与龙尾若隐若现，身体在幼龙与人身之间不断闪烁，仿佛随时都会退化回原形。
“没有办法了……”始龙残魂的声音愈发虚弱，“除非……有另一位始龙，以完整的血脉之力，重新封印通道。但这世间，只剩下你一个了。”
“我呸！”龙夭夭咬牙，“也就是说，还是要我去死？”
始龙残魂沉默。
答案不言而喻。
“哈哈……哈哈哈哈……”龙夭-夭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暴戾。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男人，看着他眉心那枚忽明忽暗的金色符文，眼中的疯狂，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想让我献祭？想让我救世？”
“做梦！”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远处那个正在不断扩张的黑色漩涡，那双黯淡的金色竖瞳中，重新燃起了毁灭一切的火焰。
“这个世界，既然这么想让我死，那我就在死前，先把它彻底砸烂！”
“这个要吞噬一切的丑东西，既然这么想出来，那我就进去，把它捅穿！”
话音落下的瞬间，龙夭-夭做出了一个让始龙残魂都为之震惊的举动。
她竟是主动切断了那座神魂之桥！
“噗！”
金色的桥梁崩碎，龙夭夭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神魂如遭重锤，眼前阵阵发黑。
而凌清玄眉心的符文，也彻底失去了光芒，他那刚刚恢复了一丝血色的脸，再次变得惨白。
但龙夭夭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怀里的凌清玄，连同那本该属于她的定界鼎，一起推向了远处那个光芒黯淡的青色护罩。
做完这一切，她晃了晃几乎要栽倒的身体，强行站直。
她看了一眼自己那只骨骼尽碎、软绵绵垂下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张口，竟是直接咬住了那条废掉的手臂，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撕裂声，硬生生地将那截废肉扯了下来，扔在地上！
金色的龙血喷涌而出，伤口处血肉蠕动，一只崭新的、覆盖着细密龙鳞的利爪，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了出来！
断肢重生！
这是龙族最本源的天赋，却也需要消耗海量的生命力。
此刻的龙夭-夭，脸色已经白得透明，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魂飞魄散。
但她的气势，却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她拖着这副残破的身躯，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正在疯狂扩张、散发着无尽恶意的黑色漩-涡。
每走一步，她身上的龙力便燃烧一分，她的生命气息便衰弱一分。
她这是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换取片刻的力量！
“疯子！你这个疯子！”始龙残魂在她的意识海里惊骇地大叫，“你这样冲进去，跟自杀有什么区别！你会被混沌本源瞬间同化，连神魂都留不下一丝！”
“闭嘴！”龙夭-夭的意识，冰冷而决绝，“我龙夭夭的命，由我自己说了算！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而不是躺在这里，等着被世界献祭，或者被这个丑东西吞掉！”
她的身影，决绝，孤傲。
如同一只扑向太阳的飞蛾。
就在她即将踏入那片被混沌意志笼罩的阵法区域时，一道青色的光影，突然从后方射来，挡在了她的面前。
是狐璃。
她不知何时，已经从护罩中冲了出来，脸色同样苍白，嘴角挂着血迹，但那双妩媚的狐狸眼，却写满了焦急与坚定。
“你疯了！”狐璃看着龙夭夭这副燃烧生命、同归于尽的模样，失声喊道。
“让开。”龙夭夭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不让！”狐璃张开双臂，死死地拦住她，“你要去送死，问过我没有？问过里面那个为了救你连命都不要的呆子没有？”
“这是我的事，与你们无关。”
“怎么会无关！”狐璃的眼眶红了，“你救了我的族人，救了我的圣树，你是我狐璃认定的朋友！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朋友？”龙夭-夭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我不需要朋友。”
她抬起那只新生的龙爪，便要将狐璃推开。
可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龙夭夭一愣，回头看去。
只见凌清玄不知何时，竟已被人从护罩中抬了出来。
他依旧昏迷着，但他的手，却在无意识间，死死地抓着她的手腕。
那只手，冰冷，无力，却又像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
而抬着他的，是几名刚刚从昏迷中苏醒的、幸存下来的仙界弟子。
他们看着龙夭夭，眼神复杂，有恐惧，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同仇敌忾的决然。
“龙姑娘，”为首的一名弟子，鼓起勇气开口，声音沙哑，“凌师兄……不能白白牺牲。”
“我们……跟你一起去！”
“对！跟你们一起！”
更多的声音响起，那些从绝望中幸存下来的正道弟子、妖族精锐，竟是一个个地站了出来，汇聚到龙夭夭的身后。
他们看着远处那个散发着末日气息的黑色漩-涡，眼中虽然充满了恐惧，却没有一个人退缩。
龙夭夭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一张张决然的脸，看着那只死死抓住自己不放的手，冰冷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她不明白。
这群蠢货，为什么要跟着她一起去送死？
她明明是想毁灭世界的大反派啊！
“一群……无可救药的蠢货。”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陌生的、翻涌的情绪，再次看向前方的立体阵法。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每多耽搁一息，那条通道便会更稳固一分，凌清玄的生机也会流逝一分。
“跟紧了。”
龙夭夭冷冷地吐出三个字，不再理会众人，率先冲向那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立体阵法。
狐璃见状，咬了咬牙，立刻跟上。
其余众人，也纷纷祭起法宝，紧随其后。
一群残兵败将，竟是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足以毁灭三界的风暴中心。
踏入阵法范围的瞬间，周围的景象猛然一变。
那旋转的黑色漩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纯粹混沌之力构成的灰色空间。
空间之中，一个个与墨千魂一模一样的身影，缓缓凝聚成形。
这些身影，周身环绕着浓郁的混沌黑气，双目空洞，散发出的气息，竟是与之前的墨千魂本体不相上下！
混沌分身！
这是那古老意志，利用墨千魂残存在阵法中的神魂印记，制造出的守卫。
“又是这些烦人的东西！”龙夭夭眼中闪过一丝暴虐。
她现在赶时间，没空跟这些分身纠缠。
“吼！”
数十个混沌分身，在同一时间，发出一声整齐的咆哮，从四面八方，朝着众人猛扑而来！
每一个分身，都带着足以媲美仙君的恐怖力量。
“结阵！”一名仙界弟子大喝。
众人立刻背靠背，组成一个防御阵型，仙光、妖气冲天而起，准备迎接一场惨烈的厮杀。
然而，龙夭-夭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她没有去攻击任何一个分身。
而是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那双燃烧着生命之火的金色竖瞳，死死地盯住了阵法中的某一个点。
她举起那只新生的龙爪，将体内燃烧的、所剩无几的生命力，尽数汇聚于指尖。
“在那里！”她低喝一声。
下一瞬，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已然来到了一个混沌分身的身后。
那个分身正要攻击狐璃，完全没有察觉到背后的危险。
龙夭夭的龙爪，没有丝毫花哨，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地刺入了那个分身的后心！
“噗嗤！”
利爪入肉。
然而，那个分身只是身形一滞，便要回头反击。
龙夭夭却对它的反击视若无睹，龙爪猛地一搅，同时，一股霸道无匹的龙血之力，顺着爪尖，轰然注入！
那不是净化的力量。
而是最纯粹、最狂暴的，毁灭！
“爆！”
一声低喝。
那个混沌分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如同被注入了岩浆的气球，从内部轰然炸开！
狂暴的能量向外席卷，竟是直接将周围的另外两个分身，也一同掀飞了出去。
一击，秒杀！
然而，龙夭夭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
她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而就在那个分身被引爆的瞬间，整个灰色空间，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远处，一个刚刚凝聚成形的分身，竟是突然崩溃，化作了虚无。
龙夭夭眼睛一亮。
她赌对了！
这些分身，看似无穷无尽，但它们都与整个阵法相连，共享着同一个能量源头。
只要能找到阵眼，以点破面，就能瞬间瓦解整个阵法！
刚才她攻击的那个，就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阵法节点！
“跟上！”
龙夭夭低喝一声，身形再次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扑向了下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