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黑煞配合地向前逼近了一寸,一股浓烈的腥臊气夹杂着压迫感,直扑瘦猴面门。
那森白的獠牙,离他的鼻尖只有半指远。
瘦猴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哆哆嗦嗦地指着大门方向,带着哭腔嚎道:“是……是赖家老大!”
“他说……他说只要把你那镜子偷出来,就给我二十块钱……我要买复习资料,我……我想回城啊!我不想死在这儿!”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知青都惊得坐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瘫在尿水里的瘦猴,又转头看向盘腿坐在炕上,神色淡漠的陈放。
陈放手里把玩着那把剥皮小刀,刀锋在指间翻飞,没说话,只是眼神比外面的风雪还冷。
“赖家老大?”
半晌,陈放才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好,很好。”
“看来昨天的脸,还是没打疼啊。”
陈放身子微微前倾,盯着瘦猴那双惊恐的绿豆眼:“二十块钱,买你一条命去探雷,这买卖,赖老大做得挺划算。”
“啥……啥意思?”
瘦猴的脑子此刻一片浆糊,愣住了。
陈放轻笑了一声,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那个牛皮盒子,发出“笃”的一声脆响。
“侯建国,你书读得虽然不多,但这上面的红五星和‘八一’俩字,不至于不认识吧?”
陈放把盒子往炕沿上一推,语气陡然变得森寒。
“这是军用品,是有编号的管制物资。”
“偷窃集体财物都要挂破鞋游街,偷窃军用物资是个什么罪名,你心里没数?”
瘦猴的身子猛地僵住了,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虽然胆小,但不傻。
这年头,有些红线碰了是要掉脑袋的,更别提还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敏感物件。
“还没想明白?”
陈放看着瘦猴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冷冷道:“赖老大是玩枪的,他能不知道这东西的轻重?”
“他自己不敢来,拿二十块钱哄着你这个傻子来送死。”
“得手了,东西归他,哪怕最后查出来,顶罪的也是你。”
“失手了,就像现在这样。”
“我是把你送去公社保卫科吃牢饭,还是让黑煞一口咬断你的喉咙,跟他赖家有什么关系?”
陈放的话,就像是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在瘦猴的心窝子上。
“他……他坑我?”
瘦猴喃喃自语,牙齿磕得咯咯作响。
那股被愚弄的愤怒和对死亡的恐惧混在一起,让他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他不是坑你,他是拿你当傻子耍。”
陈放把玩着手里的小刀,刀尖在空中虚划了两下,语气讥讽:“二十块钱的替死鬼,侯建国,你的命也太贱了点。”
“操他妈的!我不干了!”
“我……我要去告发他!”瘦猴崩溃了,猛地从地上弹了一下,又因为腿软重新跌坐回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陈哥……陈爷!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我不偷了,我这就走,我这就滚……”
“想走?”
陈放没动,只是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吼——!”
守在炕边的黑煞立刻把大脑袋往前一凑,湿漉漉的鼻子直接顶在了瘦猴的脑门上。
喉咙里那声低吼像闷雷滚过,震得瘦猴脑瓜子嗡嗡响。
“偷东西被抓了个现行,想就这么走了?”
陈放的声音不急不缓,却把瘦猴所有的退路都给堵死了:“这事儿要是捅到公社保卫科,你侯建国这辈子就算完了。”
“回城?”
“做梦去吧,大西北的劳改农场才是你的归宿。”
瘦猴彻底绝望了。
他瘫在地上,眼神涣散。
他知道陈放说的是实话,只要陈放明天早上一张嘴,他在前进大队就再也没有立锥之地。
“陈哥……求你……给我条活路……”
瘦猴趴在地上,脑袋把地面磕得砰砰响,额头上瞬间一片青紫:“我给您当牛做马,别送我去保卫科,求您了……”
李建军和吴卫国缩在被窝里,看着平日里虽然不着调,但也算个体面人的瘦猴,此刻像条丧家犬一样跪在地上求饶,心里头那股滋味儿,别提多难受了。
陈放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手腕一翻,那把闪着寒光的小刀“唰”的一声插回了腰间的刀鞘。
“行了,别磕了,再磕那破脑袋也不值钱。”
陈放伸出手,一把揪住瘦猴的衣领子,把他那张哭花了一半的脸拽到自己面前。
“我不缺牛马,我有狗。”
陈放指了指旁边的黑煞,“它比你忠心,也比你管用。”
瘦猴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只能拼命点头。
“不过……”
陈放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我有件事,倒是正好缺个传话的。”
瘦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猛地亮了一下:“您说!您说!只要不送我去保卫科,杀人放火我都干!”
“杀人放火用不着你,那是犯法的。”
陈放松开手,嫌弃地在被子上擦了擦,“我要你现在就出去,去找赖老大。”
“找……找他?”
瘦猴愣住了。
“对,去找他。”
陈放眼底闪过一丝幽冷的光,“你就跟他说,今晚没偷着,惊了狗,没敢下手。”
“那……那他能信吗?”瘦猴缩着脖子问。
“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后面这句。”
陈放凑到瘦猴耳边,声音轻得像鬼魅:“你告诉他,虽然没偷着镜子,但你偷听到了一个消息。”
“说明天一早,天刚亮,我会一个人背着那张野猪王皮,去县城供销社卖个好价钱。”
瘦猴眨巴着眼睛,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陈哥,您……您这是要干啥?”
“那赖家兄弟要是知道您落了单,肯定会在半道上……”
话说一半,瘦猴突然顿住了。
他看着陈放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再看着旁边那几条虽然趴着,却时刻竖着耳朵的猛犬,一股凉气瞬间从脚后跟窜上了天灵盖。
这哪里是去卖皮子?
这是要钓鱼啊!
而赖家那三兄弟,就是那条即将咬钩的蠢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