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李世民只带了贴身内侍,悄无声息地摸进了东宫。
太子的寝殿,灯火通明。
没睡?是在捣鼓什么呢?
李世民没让人通报,蹑手蹑脚地走到窗根底下。
他站门口,悄悄探出脑袋。
好大儿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一本花花绿绿、从未见过的书,看得津津有味。
一边看,还一边还念念有词。
李世民竖起耳朵。
只听李承乾嘴里念念有词:“原来如此,这就是‘原生家庭’的影响吗?”
“父皇之所以对我这么严厉,还要弄那么多大儒来管我,是因为他自己心里没有安全感”
窗外的李世民:???
什么东西?什么叫朕没有安全感?
朕年少时就打下偌大江山,如今更是万人之上的皇帝,朕怎么会没有安全感?
李世民眉头一皱,脑袋凑得更近了些。
“控制欲强的父母,往往是因为把自己未完成的理想,强加在孩子身上。”
“嗯,这一条也对上了。”
“父皇想做千古一帝,所以也要求我必须完美”
李世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承乾到底在读的什么怪书?我哪有让他必须完美?
这世上压根就没有完美的人!
李承乾放下书,长叹一声。
“原来父皇也是个可怜人啊,他也是第一次当父亲”
“可是父皇也是从儿子的身份,一路走过来的,为何不能理解我的处境呢?”
听到这话的瞬间,李世民愣住了。
是啊,他也是第一次当父亲,有诸多不足
可他当初也是儿子,他的父亲又是怎么对待他的呢?
这个问题,在他内心盘桓,眉头也越皱越深。
过了一会儿,他看了一眼还在读书的承乾,悄悄离开儿子的寝殿,转身走到偏远处。
“去,把太子的贴身内侍叫过来。”
李世民声音低沉,侧头吩咐。
片刻后,小内侍被提溜了过来,他吓得面如土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陛下”
“朕问你,太子最近在看什么书?这书又是谁给的?”李世民盯着他。
内侍哆哆嗦嗦,不敢隐瞒:
“回、回陛下”
“那是前几日天幕给太子的回礼,里面有苏先生专门给殿下的一封信,还有几本书”
“天幕?”李世民眯起眼睛,“天幕给的东西,不都被送到朕这里了吗?”
内侍一想到前些日子,殿下说的话,咬了咬牙,一边啜泣一边道出原委。
“回陛下,之前天幕说殿下无缘皇位,于是宫里都在传殿下将来肯定会被废黜,再加上几位大儒对殿下太过严厉,殿下常常夜不能寐,食欲不振”
李世民身躯猛地一震。
朕的承乾竟然吃不好睡不好?还那么久了?
为什么没人和朕说?
等等,好像观音婢提过一嘴,但当时朕没太在意
小孩子嘛,正是长个子的时候,稍微有点毛病也是正常的。
可没想到,这皇宫里竟然有人,敢在背后议论太子?
是嫌命长吗?!
李世民刚想发火,就听内侍猛地磕头。
“是奴婢,是奴婢出主意,让殿下写信向苏先生求教!”
“苏先生果然有给殿下回信,自从收到回礼后,殿下不仅说自己误会了诸位先生,饭都吃得比往日多了些,觉也睡得安稳许多”
“奴婢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奴婢能看出来,殿下现在比以前开心多了。”
“这一切都是奴婢撺掇的,陛下若要责罚,还请责罚奴婢吧”
李世民没管一直在磕头的小内侍,而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残月,突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在秦王府的时候,自己也是这般如履薄冰。
父皇的猜忌,兄长的排挤,让他夜不能寐。
若不是观音婢时常进宫,为自己周旋,恐怕玄武门一事,不会如此轻易了结
而现在,他的儿子,正在经历同样的煎熬。
不同的是,承乾没有能力拿刀。
李世民突然想到历史上的承乾,那个被侯君集撺掇着谋反的承乾
那个时候承乾的心情,是不是和当初玄武门时,被逼上绝路的自己一模一样?
压根没有选择,只能殊死一搏。
脑海里,承乾的身影和当时的自己完全重合。
李世民猛然一惊,赶紧摇头,把脑海里的画面甩了出去。
自己当了皇帝才几年?
竟然这么快,就忘了当初的窘境
竟然不能共情如今的承乾
李世民突然觉得,自己这个父亲当的太失败,太不称职了
小内侍还在磕头,鲜血流了一地。
李世民脸上的神色恢复,帝王威严重现。
“好了别磕了!”
“嗑死了谁去服侍朕的承乾?”
小内侍一听,知道自己捡回了一条小命,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暗自松了口气。
“以后嘴巴严实一点,不该说的话别说”
说完,李世民转身就走。
小内侍额头上留下几道血痕,他一脸茫然地看着李世民离去的背影,似乎没听懂陛下话中深意。
老内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眯起眼睛,皮笑肉不笑地提点。
“记住了,今天圣人没来过”
小内侍猛地回过神,立马应道。
“喏”
苏铭走在热闹的街头。
他感受着这里与西安迥异的氛围,把最后一口蛋烘糕塞进嘴里,拍拍手,擦擦嘴,拿起手机,再次开启直播。
镜头晃动了几下,对准了自己,身后是人来人往的马路,时不时有车流经过。
“各位,又见面了”
直播间的人气瞬间回暖,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
【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你歇了那么久,又跑到哪里去了?】
【看背景看不出来啊】
苏铭笑了笑,翻转镜头,前方是一块黑色的照壁。
“今天带大家看一个被大家惦记了千年的失败者。”
“他既愚蠢又聪明,他的名气比皇帝还大,他无论生前死后,都得到了所有人的尊敬和赞美,包括他的敌人。”
“甚至他死了以后,皇帝都得给他开大门”
伴随苏铭透露出的信息越来越多,直播间的弹幕也逐渐反应过来,纷纷发出那个人的名字。
【这道题我会!】
【你跑成都来啦?!】
【武侯祠啊】
【楼上的更正一下,那叫汉昭烈庙。】
【不好意思,我们本地人从来只叫武侯祠!】
【诸葛亮啊!】
【丞相!!!!】
【丞相】
满屏的“丞相”二字,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苏铭看着弹幕,向前走了几步,露出照壁后方,那座庄严肃穆的大门。
门楣之上,赫然悬挂着一块蓝底金字的匾额——【汉昭烈庙】。
“没错,这是祭祀刘皇叔的庙宇。”
“但大部分人,都管这里叫。”
“武侯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