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黑山坳赵村长闻讯急匆匆赶来,拨开人群,一眼就看到自家子侄赵铁柱如同死狗般被青萝卫架着,再听到那“永久驱逐、扣光工钱”的处罚,一股血直冲脑门!
他赵家在黑山坳也是有头有脸的,何时受过这等羞辱?
他脸色铁青,几步冲到宋穗儿面前,不再是之前商讨事务时的客气,而是带着兴师问罪的怒气!
他声音洪亮却压抑着火山般的愤懑:“宋娘子!这是怎么回事?!铁柱他就算有错,教训几句,罚点工钱也就是了!何至于永久驱逐,扣光全部工钱?你这处罚,未免也太不近人情,太不把我黑山坳放在眼里了吧!”
他试图用身份和村子的分量来施压,目光扫过周围的青萝卫和围观的众人,带着一丝挑衅:“难道这河源村的规矩,就是这般苛酷,连一点同乡之情、同盟之谊都不讲了吗?!”
这番质问,相当尖锐,直接将矛盾提升到了两村关系的层面。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宋穗儿如何应对这来自盟友的正面挑战。
若是处理不好,五村联盟恐怕立刻就要产生裂痕。
面对赵村长的咄咄逼人,宋穗儿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目光如两道冰冷的闪电,直直对上赵村长愤怒的双眼。
她的声音清晰、冷冽,如同寒冰撞击,传遍整个寂静的工地:“赵村长!你问我讲不讲情面?讲不讲同盟之谊?”
她手臂猛地一挥,指向那些刚刚放下石块木棍、眼中犹带愤懑的流民,指向那些惊魂未定的其他村工匠!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质问道:“那你告诉我!刚才他赵铁柱在这里拉帮结派,辱骂乡亲是‘逃荒的烂货’、‘北边的穷骨头’,煽动械斗,差点让这片工地血流成河的时候,他讲过同乡之情吗?他讲过同盟之谊吗?!”
“他骂的不是一个人!他是在打所有投奔我们、相信我们、愿意在这里凭力气吃饭的流民乡亲的脸!他是在拆我们五村联盟‘同舟共济、一视同仁’的根基!他是在拿刀捅我们大家伙刚刚捧起来的、还没捂热乎的饭碗!”
她每一声质问,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赵村长和所有人心上,气势完全压倒了对方。
“今天,我宋穗儿要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看在黑山坳的面子上,对他网开一面!”她目光锐利如刀,扫过赵村长,扫过全场,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那明天,就有人敢效仿他,欺行霸市,无法无天!这集市立刻就会变成弱肉强食的丛林,变成一盘散沙!到时候,谁还敢来我们这里交易?谁还敢相信我们五村的盟约?!”
“你今天要我给他留情面,”她死死盯着脸色开始发白的赵村长,一字一句,如同宣判:“那就是要毁掉我们所有人未来的活路!就是要让五村盟约变成一纸空文!这个责任,你赵村长担得起吗?!黑山坳担得起吗?!”
这一连串如同狂风暴雨般的反击,句句诛心,将个人过错与集体存亡死死绑定,把赵村长那点“情面”和“村威”砸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任何辩解在宋穗儿阐述的大义和残酷现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原本想凭借身份施加的压力,被宋穗儿以更强硬、更占理的态度狠狠顶了回来,反而让自己陷入了不义和短视的境地。
宋穗儿看着他哑口无言、脸色变幻的样子,知道火候已到,但并未放松!
她继续以强大的气场掌控全局:“规矩就是规矩!立下了,就要执行!谁也不能例外!别说他赵铁柱,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坏了规矩,我也照办不误!”
她再次强调铁律,然后才对青萝卫一挥手,语气不容置疑:“执行!立刻将人清出去!工钱结算时,按判决扣除!”
青萝卫再次行动,这次无人再敢阻拦处理完赵铁柱的处罚。
而宋穗儿目光转向脸色铁青、胸膛仍在剧烈起伏的赵村长。
她知道,此刻若不能彻底说服这位盟友,今日立的威便会埋下芥蒂的种子。
她没有立刻放软姿态,而是依旧维持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语气从刚才面对大众的凌厉,转为了一种更沉静、更侧重于讲清利害的腔调:“赵村长。”
她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分量说道:“我知你心中必然有气,觉得我宋穗儿不近人情,下手太重,折了你黑山坳,也折了你赵家的颜面。”
赵村长冷哼一声,别过头去,语气带着明显的怨气和阴阳怪气:“宋娘子手段雷霆,俺老赵今日算是见识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铁柱是有错,可这处罚……哼,怕是以后这集市上,俺黑山坳的人走路都得绕着弯,免得一不小心就‘永世不得超生’了!”
这话夹枪带棒,充满了不满和试探。
宋穗儿并不动怒,反而迎着他怨愤的目光,缓缓上前两步,拉近了距离,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清晰入耳,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沉重。
“赵老哥。”她换了个更显亲近的称呼说道:“你只看到我折了你的颜面,可曾想过,若我刚才稍有手软,此刻这工地上会是什么光景?”
她不等赵村长回答,便自问自答,目光扫过远处那些兀自愤懑的流民和惊魂未定的众人:“是血流成河!是五村联盟瞬间分崩离析!是咱们好不容易聚起来的人心,啪一下,全散了!”
“他赵铁柱骂的,不是刘老根一个人!他是在拿刀,捅所有流民乡亲的心窝子,也是在掘咱们五村联盟‘同舟共济’的根基!”
她的语气带着痛心疾首的说:“今天这口子一开,明天就有人敢在集市上强买强卖,后天就有人敢依仗村大势大欺行霸市!”
“到时候,谁还敢来?黑山坳的山货再好,卖给谁去?这集市黄了,受损的只是我河源村吗?你黑山坳就能独善其身?!”
这一连串的反问,如同重锤,敲在赵村长的心上。
他脸上的怨气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
其实他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只是一时被愤怒和面子蒙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