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景德帝反倒是颇为从容,没有半分的自哀,似乎贾琰的回答政治啊他预料之中,笑呵呵道。
“能得到云卿的相助,免了身上所遭受的痛楚,便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岂敢再奢求更多?”
“朕可以死,但新法不可废,大周的江山,还要由一位明主来执掌,若论行军打仗,朕自是远远不如你们父子,但要论政事权谋,驾驭臣下,朕自信还是有些手段的。”
“朕如今尚有一月的寿命,琰哥儿,这一月,你便随着朕来观政吧!”
到最后,景德帝将对贾琰的称呼,从云卿换做了琰哥儿。
这也意味着他对贾琰的态度从臣子变成了晚辈。
而贾琰随他观政,比学习治国之道与驾驭臣下之法,更是几乎已经明示,要将贾琰作为储君来培养。
就连贾琰也不得不承认。
他的这位二叔,虽然性格阴翳刻薄,但作为皇帝,作为大周之主来说,绝对是合格的。
在他眼中,大周的江山社稷最为重要。
个人的荣辱得失,比之整个王朝的传承来说,实在不值一提。
为了大周江山永固,他可以放弃一切,也可以牺牲一切。
在听到景德帝的话后,即便是贾琰的心性,也不禁有些动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低声道。
“琰,遵旨。”
景德帝满意点了点头,目光慈祥的望向贾琰,眼底涌现出一丝感慨之意,嘴唇微动,如梦呓一般喃喃自语:
“早先,朕便曾在私底下说过,若贾云卿为朕之子,必将能保我大周江山社稷百年无忧,谁曾想,还真是一语成谶。”
“上天与朕开了个玩笑,你小子并非朕之子,而是朕的侄儿,不过,这也算是朕的幸运,也是大周的幸运…”
对于景德帝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语,贾琰沉默不语,不知该如何回应。
而太傻瓜瓜则是闭目养神,不知在想什么,良久之后,才叹了口气,缓缓提起手中的钓竿,将一尾金色鲤鱼提起,淡淡道:“今儿晚上就吃它了。”
“咱们爷仨,喝上一顿。”
景德帝闻言,惨白僵硬的脸庞,逐渐变得柔和下来,眼底也涌现出一抹欣慰之意,唇边更是掀起一丝久违的笑意。
足足二十年了啊!
直到今日,父皇才算是真正的原谅他了。
贾琰接过太上皇钓起来的那一条金色鲤鱼,打眼瞧了一下后,笑呵呵道:
“不错,个头够大!”
“既然老爷子有雅兴,那我便亲自下厨,弄一道红烧鱼,给你们两个尝尝。
相比于宫中的其乐融融,忠顺王府中这是气氛阴沉,仿佛有一块乌云覆盖在王府之上,带来一阵凄风冷雨。
书房内。
忠顺王如同疯魔一般,手中提着一柄长剑,正在疯狂的劈砍,打砸这触目所及的一切。
甚至连三两个倒霉的小太监,都已经惨死在他的剑下。
“为什么?!”
“为什么?!!!”
“那张龙椅,本该是属于我的!!!”
忠顺王气喘如牛,双眸泛红,手提长剑,把一张价值千金的檀香木的椅子当作贾琰,直接便将其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
“该死的混蛋!”
“为何不随你那死鬼娘老子一起,整整齐齐的上路去死!!!”
状若疯魔的忠顺王,在书房中发泄许久,将屋内的东西打砸了大半之后,仍旧是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对着门外吩咐道。
“来人,去把琪官给我喊来!”
琪官,便是蒋玉涵,忠顺王府中蓄养的名角,擅唱小旦,容貌姣好,风流之处,优胜大多数女子,因此极得忠顺王的宠爱。
一旁陪侍的王府长史闻言,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小心翼翼道。
“回王爷,琪官已有三五日不知去处,府中上下都寻不到,后有人瞧见,说是最后曾与贾家的那位衔玉而生的二公子厮混在一处…”
忠顺王闻言,勃然大怒,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的扇在王府长史的脸上,破口大骂道。
“你这该死的奴才!”
“既然知道了,为何不把琪官给本王寻回来!”
王府长史赶忙跪地解释道:“王爷,若单是一个荣国府,有您撑腰,奴才自然是不惧,可是贾家那位辅成王…”
不提这茬还好些。
一提起贾琰,忠顺王心中的怒火更是腾然而起,再也无法压制,又是一巴掌打在长史的脸上,厉声道。
“该死的蠢货,难道本王还惧怕那贾家小子不成?!!”
“你现在就去贾家,务必把琪官给我找回来!”
“若是找不回来,你也不用再回来了!”
王府长史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极为苍白,脸上的表情更是苦涩至极,笑的比哭的还难看,心中甚至是涌现出一丝绝望之意。
大眼前这种情况,又岂容他拒绝?即便是再不愿意,长史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个活计,点起了许多人手,直奔贾家赶去。
贾政的心情很是郁闷。
在得知贾琰并非贾家之后,贾政便唉声叹气了半日,连和一众门客相公们轻谈的心思都没有,一个人躲在书房里长吁短叹。
半响之后,直到腹中饥渴难耐,政老爷才艰难的起身,闷闷不乐的来到赵姨娘的屋内。
说起来,贾政和贾宝玉还真是亲爷俩。
别的地方或许不同,挡在情之一字上,皆是心性凉薄之人。
贾宝玉见一个爱一个,纯粹是花心大萝卜。
而贾政也是差不多。
不过三五个月的功夫,便已经把呆在佛堂苦修的王夫人忘在了脑后。
整日里被较为年轻貌美的赵姨娘迷得五迷三道,隐隐已是有了几分宠妾灭妻的意思。
而赵姨娘此人,虽然看似粗鄙蠢笨,但实际上却是颇有心机。
至少是把贾政拿捏死死的。
不然也不会子啊王夫人的辖制之下,仍旧能生下一儿一女,堪称是整个贾府最为成功的姨娘。
而她拿捏贾政的秘诀只有一个,那便是温柔笑意。
这会,赵姨娘便是一边添酒布菜,伺候这贾政用饭,一边还和他说些家的狗零狗碎的闲话,为其排解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