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环岛，地下七百米。
这里是比深水船坞更隐秘的内核局域。
盘古实验室，特别收容区。
巨大的无影灯矩阵，将这片数万平米的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
不是机油味。
而是一种类似于陈旧的琥珀，混合着被电离的空气所产生的酸涩气息。
在巨大的合金操作台上。
那艘被“朱雀”舰队拼死拖回来的外星驱逐舰残骸。
正象是一具等待尸检的巨人尸体。
被大卸八块。
数千名穿着白色防尘服的科学家，就象是一群忙碌的工蚁。
围着这具残骸，进行着人类历史上最宏大、也最精密的一次“解剖手术”。
“小心！轻点！那是引擎内核！”
刘宇飞站在升降台上，手里挥舞着数据板，大声咆哮。
此时的他。
头发乱得象个鸡窝，眼圈黑得象熊猫。
但那双眼睛里射出的光芒，却比激光切割刀还要炽热。
这是一场狂欢。
一场属于科研人员的饕餮盛宴。
“报告总工！”
“引擎反推完成！”
一名工程师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斗。
“我们搞懂了它的运作原理！”
“不是传统的工质推进！”
“是重力波！它们利用重力波制造微型时空褶皱，从而实现推进！”
刘宇飞猛地扑过去。
看着屏幕上那复杂的能量模型。
“天才简直是天才的设计！”
“有了这个，我们就能造出真正的重力波雷达！”
“以前我们是瞎子，只能看光。”
“现在，我们能‘听’到引力的涟漪！”
“隐形战机在它面前，就是个笑话！”
欢呼声在实验室的一角爆发。
但这只是冰山一角。
在另一侧的防御系统拆解区。
一群物理学家正围着一个篮球大小的发生器，如痴如醉。
“等离子护盾原来是这样约束的！”
“利用强磁场将等离子体束缚在特定几何面上。”
“只要能源足够，它能挡住核爆！”
“而且体积这么小完全可以装备到单兵装甲上！”
仅仅是拆解了外壳。
人类的科技树，就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
疯狂生长。
然而。
狂欢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手术”进行到内核局域时。
所有人都卡住了。
“滋——滋——”
刺耳的摩擦声，让所有人牙酸。
最先进的工业级金刚石切割机。
在接触到那层保护着内核数据库的晶体外壳时。
火星四溅。
但那层晶体，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不行啊总工！”
操作员满头大汗。
“激光切割无效！等离子切割无效！”
“这东西硬度超过了已知所有材料！”
“而且”
操作员咽了口唾沫，眼神惊恐。
“它好象是活的。”
“每次切割，它都会自动改变分子结构来卸力。”
刘宇飞冲下升降台。
近距离观察那块呈现出半透明紫色的晶体。
确实。
它在蠕动。
就象是一块有呼吸的肌肉。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刘宇飞咬着指甲，陷入了绝望的死循环。
如果打不开这层壳。
里面的内核数据，还有那个“黑曜石”文明的星图，就全是空谈。
就在整个实验室陷入僵局之时。
“嗡——”
实验室中央的巨大的全息投影，突然亮起。
陆哲的身影。
出现在虚空之中。
他穿着一套宽松的居家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看起来就象是个正在养病闲人。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那块紫色晶体时。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老板！”刘宇飞急忙喊道，“这玩意儿太邪门了，我们”
“不用费劲了。”
陆哲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平稳地传遍全场。
“那不是金属。”
“也不是普通的晶体。”
“那是——生物金属。”
“生物金属？”刘宇飞愣住了。
这是个完全超纲的概念。
“是的。”
陆哲喝了一口茶，缓缓解释道：
“黑曜石文明，是一个硅基生命体。”
“它们的飞船，其实是‘种’出来的。”
“这层壳，是它们母舰的‘头盖骨’。”
“你用刀去砍一块会应激反应的骨头，当然砍不动。”
“那怎么办？”刘宇飞急了，“难道拿它没辄了？”
陆哲笑了笑。
笑容中带着一丝高深莫测。
“既然是生物。”
“那就别用蛮力。”
“用药。”
“药？”
“盘古，把3号配方发给他们。”
下一秒。
一组复杂的化学方程式，传输到了刘宇飞的平板上。
那是一种基于高频声波与特定酶解剂的混合方案。
“这是某种麻醉剂？”
刘宇飞看着配方，眼睛越瞪越大。
“去试试吧。”
陆哲淡淡地说道。
十分钟后。
调制好的特殊溶液，被喷洒在那块坚硬无比的紫色晶体上。
同时。
声波发生器开始播放一种人类听不见的低频噪音。
奇迹。
发生了。
那块连金刚石都切不动的晶体。
竟然象是一朵在晨曦中苏醒的花朵。
缓缓地。
舒展开来。
原本紧密的分子结构变得松散。
最终。
它自动裂开了一道缝隙。
露出了里面那个散发着柔和蓝光的量子存储内核。
“开开了！”
“天哪！它真的开了！”
实验室里，爆发出了比之前更加狂热的欢呼声。
所有科学家都用一种看神明的眼神。
看向全息投影中的陆哲。
这一刻。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能成为领袖。
因为他的眼界。
早已超越了这个时代。
“生物金属”
刘宇飞颤斗着手，抚摸着那块已经变得柔软的晶体。
脑海中，无数疯狂的构想喷涌而出。
“如果能掌握这个技术”
“我们可以制造出能够自我修复的机甲！”
“能够像皮肤一样贴合的生物装甲！”
“甚至是有生命的战舰！”
这是一个全新的领域。
一扇通往未来的大门，被陆哲一脚踹开了。
“宇飞。”
陆哲的声音再次响起。
“别光顾着高兴。”
“这只是它们剩下的残羹冷炙。”
“尽快吃透它。”
“然后，把它变成我们要这群外星人命的武器。”
“明白吗？”
“明白！！！”
刘宇飞敬了一个不标准的军礼，转身投入了更加疯狂的研究中。
看着实验室里那热火朝天的景象。
陆哲并没有露出太多的喜悦。
他关闭了通信。
书房重新陷入了昏暗。
陆哲放下茶杯。
走到一面落地镜前。
镜子里。
那个满头白发的男人，正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眼神深邃，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忧虑。
“生物金属重力波雷达”
陆哲伸出手，触碰着镜面。
喃喃自语。
“对于地球来说，这是科技爆炸。”
“但是”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水滴”轻易洞穿恒星级母舰的画面。
那是规则层面的碾压。
是神与人的差距。
“面对那个所谓的‘清扫者’。”
陆哲握紧了拳头。
指节泛白。
“这点东西。”
“还远远不够啊”
“我们依然是”
“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