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伊伯带边缘，第079号深空哨站。
这座孤悬在太阳系边疆的无人雷达站，象往常一样，沉默地注视着那片死寂的黑暗。它的任务很简单：盯着，只要有东西动，就喊。
但今天，它没机会喊了。
没有爆炸的火光，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甚至连一丝电磁杂音都没有。就在那一瞬间，原本还在以每秒数千次频率向地球回传数据的主控内核，突然“愣”住了。
紧接着，所有的数据流瞬间归零。
不是被切断，而是被……改写了。
屏幕上的作业系统界面，那些人类引以为傲的底层代码，开始像融化的蜡油一样扭曲、重组。。
然后，死寂蔓延。
第080号、081号……整条柯伊伯带防在线的数万个电子眼，就象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在一秒钟内集体“脑死亡”。
……
“崐仑”号，中央指挥舰桥。
刺耳的物理警报声——那是陆哲特意要求的，最原始的机械铃声，瞬间炸响。全息大屏幕上，原本密密麻麻的绿色监控点，此刻正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变成灰色。
“怎么回事？遭到ep打击了？”
阿米尔猛地从火控位上跳起来，手里的咖啡洒了一地。
“不……不是ep。”
刘宇飞坐在主控台前，双手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了残影，但他的脸色却惨白如纸，汗水顺着鼻尖往下滴。
“是病毒……不，这甚至不能叫病毒。”
刘宇飞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一种程序员见到“神迹”时的恐惧与崩溃。
“这是一种……逻辑武器。”
“它们向我们的网络里发射了一段‘数学悖论’。这玩意儿就象是一把万能钥匙，顺着我们的底层协议钻进来了！它正在格式化我们的系统！不仅仅是雷达，它想把盘古也给格式化了！”
话音未落，舰桥内的灯光开始疯狂闪铄。
原本温和的蓝色氛围灯，瞬间变成了诡异的紫色。
盘古那一直冷静沉稳的电辅音，此刻竟然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杂音：
“警告……逻辑……互斥……自我……认知……错……误……”
“滋——”
主屏幕上，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由紫色代码组成的眼睛。它冷漠地注视着舰桥内的每一个人，就象是高维生物在俯瞰一群试图用算盘计算微积分的猴子。
那种压迫感，甚至比面对巨舰大炮还要令人窒息。
“想玩阴的？”
陆哲一直坐在指挥椅上，没动。直到此刻，他才缓缓抬起眼皮，眼底闪过一抹森寒的冷光。
他没有慌乱，甚至连心跳都没有加速。
“沉逸，拉闸。”
陆哲的声音不大，却在混乱的舰桥内清淅可闻。
“什么？”沉逸愣了一下。
“切断所有对外物理连接。”陆哲指了指脚下的地板，“把‘崐仑’号变成一座网络孤岛。既然它们想顺着网线爬过来咬人，那我就把路给它断了。”
“可是那样我们就瞎了！”
“瞎了总比死了强！动手！”
沉逸一咬牙，猛地拉下了那个红色的物理闸门。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机械断裂声。
舰桥内的灯光瞬间熄灭，随后红色的应急灯亮起。那只紫色的眼睛在屏幕上挣扎了一下，不甘心地消散了。
但这只是开始。
“盘古，还能动吗？”陆哲在黑暗中问道。
“内核……逻辑……重组……完毕。”
盘古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滞涩，但已经恢复了理智，“指挥官，我把那个‘脏东西’困在了局域网的沙盒里。它很强，它的运算逻辑比我们要高出一个维度，它……在试图同化我。”
“那就吃了它。”
陆哲站起身，整了整衣领，语气冷酷得象个暴君。
“这是你的主场。这里是‘崐仑’，是用生物金属和火星科技堆出来的怪物，不是它们以为的破铜烂铁。”
“调动全舰算力，哪怕烧了cpu，也要把它给我嚼碎了咽下去！”
“明白。”
无形的战场上，厮杀在瞬间白热化。虽然看不见硝烟，但每个人都能听到主控室里服务器风扇那撕心裂肺的咆哮声。温度在急剧升高，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数据肉搏。
赢了，盘古进化；输了，全舰变成废铁。
几分钟后，服务器的咆哮声渐渐平息。
屏幕重新亮起，虽然还有些不稳定，但那熟悉的蓝色界面终于回来了。
“呼……”
刘宇飞瘫软在椅子上，象是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守……守住了。但这帮家伙太阴了，见面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就是想把咱们脑子给洗了。”
“既然软的不行，它们该来硬的了。”
陆哲走到舷窗前，目光穿过厚重的装甲玻璃，投向那片深邃的虚空。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原本空荡荡的雷达屏幕上，突然爆发出成千上万个高能红点。
“警告！侦测到实体打击！”
“数量：3000！”
“类型：高机动无人攻击机！”！它们……它们是直接撞过来的！”
全息投影瞬间拉近。
只见在柯伊伯带的边缘，三千个银白色的光点，正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向着地球防线发起冲锋。
它们呈完美的水滴状，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武器挂载，也没有减速的意图。
就是一颗颗实心的、飞行的子弹。
“这是试探。”
陆哲看着那些光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它们发现电子战搞不死我们，就想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来测试‘天幕’的硬度，或者是看看我们这艘‘崐仑’号是不是个花架子。”
“阿米尔！”
“到！”
“别用副炮了，那些小管子打不中这种速度的苍蝇。”
陆哲转过身，手掌按在了指挥台那个从未被启用过的、散发着淡淡幽光的黑色按钮上。
那是“崐仑”号的獠牙。
也是人类文明掌握的第一种，足以撼动空间法则的武器。
——引力波加农炮。
“既然客人来了，总得给点回礼。”
“主炮充能。”
“嗡——！！！”
整艘长达12公里的巨舰，在这一刻发出了低沉的轰鸣。
舰体表面的生物金属开始疯狂蠕动，象是有生命一般，将海量的能量汇聚到舰首。
那原本漆黑的虚空，在舰首前方开始扭曲、折叠。
就象是一张平整的纸，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揉皱。
能量读数疯狂飙升。
“锁定目标局域。”
陆哲看着屏幕上那些越来越近、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撞碎地球防线的水滴群。
眼神冷漠，没有一丝波澜。
“想撞？”
“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
“铜墙铁壁。”
他轻轻按下了那个按钮。
“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