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散尽。
那团足以照亮整个太阳系的恐怖辉光，终于在真空中缓缓熄灭。
木星的大红斑依旧在那儿静静转动，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它漫长岁月中微不足道的一瞬。
但对于此刻悬停在轨道上的“崐仑”号来说。
世界，死掉了。
舷窗外。
到处都是漂浮的残骸。
外星母舰被反物质炸弹彻底撕碎，化作了数亿万吨的金属尘埃和晶体碎片。
它们在引力的作用下，形成了一条凄美而残酷的银河。
那是敌人的尸体。
也是英雄的墓碑。
舰桥内，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欢呼胜利。
没有人庆祝劫后馀生。
所有的工作人员，都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死死盯着那片除了垃圾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信号呢？”
沉逸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很轻，很抖。
象是怕惊醒了什么。
“那个……那架原型机的信号呢？”
没有人回答。
只有雷达操作员绝望的呼吸声。
“说话啊！”
沉逸猛地冲过去，一把揪住雷达官的领子，眼珠子红得象是要滴出血来。
“哑巴了吗？！”
“把所有的探测器都给我撒出去！”
“把功率开到最大！”
“哪怕是把这片太空给我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雷达官颤斗着手，指着面前一片雪花的屏幕。
眼泪夺眶而出。
“代……代理舰长。”
“没有信号。”
“辐射值爆表了，那个局域……连原子都被湮灭了。”
“生命体征……”
“归零。”
沉逸的手无力地松开。
他跟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在冰冷的指挥台上。
归零。
这两个字，象是一把钝刀，在他的心口狠狠地锯。
“不可能……”
角落里，刘宇飞还在疯狂地敲击着键盘。
他的十指已经磨破了皮，血迹染红了键帽。
嘴里象个疯子一样碎碎念。
“老大不会死的……他有系统，他有二阶基因锁……”
“他答应过还要带我去摘星星的……”
“搜索！再搜索！”
“哪怕是一个细胞的波段，我也要把它找出来！”
屏幕上，代码如瀑布般刷过。
一次，两次，一万次。
结果。
全是刺眼的红色。
【未发现目标。】
【未发现目标。】
刘宇飞“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把键盘狠狠砸在地上，抱着头，象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没了……”
“真的没了……”
……
地球，汤臣一品。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电视屏幕上，正转播着从前线传回来的实时画面。
虽然看不清细节。
但那团毁灭性的白光，那片死寂的残骸海。
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晚晴坐在沙发上。
手里还端着那个刚给陆星辰冲好奶粉的杯子。
奶瓶是温热的。
但她的手，却凉得象冰。
“晚晴，你别吓我……”
旁边的陆静姑姑看着侄媳妇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吓得声音都在哆嗦。
苏晚晴没有说话。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脑海里，回荡着陆哲最后传回来的那句话。
“老婆，我晚上回去吃饭。”
红烧肉还在锅里炖着。
汤也热好了。
可是人呢？
“啪嚓！”
手中的奶瓶滑落。
玻璃炸裂，白色的奶液溅了一地。
苏晚晴的身子晃了晃。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变黑。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让她连呼吸都觉得是多馀的。
“陆哲……”
她轻声唤着那个名字。
然后。
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
“崐仑”号，指挥中心。
绝望的气氛已经凝固到了极点。
龙卫国的全息投影出现在大厅中央。
老人的背，瞬间佝偻了下去。
他摘下军帽。
对着那片虚空，深深地低下了头。
“准备……发讣告吧。”
老人的声音苍老而沙哑。
“告诉全世界。”
“我们赢了。”
“但我们……失去了我们的英雄。”
沉逸死死咬着牙，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颤斗着手，准备按下那个通告全球的按钮。
那个红色的按钮，重得象是一座山。
一旦按下。
陆哲的名字，就将永远成为历史。
成为一块挂在墙上的黑白照片。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按钮的前一秒。
“不要按！”
一个稚嫩，却异常尖锐的童声。
毫无征兆地切入了最高级别的通信频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沉逸猛地抬头。
只见主屏幕的一角，弹出了一个小小的窗口。
那是汤臣一品的监控画面。
苏晚晴还昏迷在沙发上。
而只有五岁的陆星辰，正趴在那个全息地球仪旁边。
小家伙没有哭。
他的小脸绷得紧紧的，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里，并没有恐惧。
反而透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冷静。
还有……
困惑。
“叔叔，不要按那个。”
陆星辰指着屏幕，奶声奶气，却无比笃定地说道：
“爸爸没死。”
“他在睡觉。”
沉逸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看着这个孩子，苦涩地摇了摇头。
“星辰，你爸爸他……”
“他在睡觉！”
陆星辰倔强地打断了沉逸。
小家伙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在那个代表木星轨道的星图上，费力地划拉着。
最后。
他的手指，停在了残骸带边缘，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里是一片乱石区。
雷达扫过无数次，判定为死物。
“在这里。”
陆星辰的大眼睛里，闪铄着微弱的金色光芒。
那是s级天赋——“星灵之体”的共鸣。
“我听到了。”
“爸爸的心跳。”
“咚……咚……”
小家伙模仿着心跳的声音。
“虽然很轻。”
“但是……他还活着。”
沉逸愣住了。
刘宇飞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象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快！”
刘宇飞从地上弹射而起，扑向控制台。
“把所有的探测器，都给我集中到那个坐标！”
“把精度调到纳米级！”
“给我扫！”
无数道不可见的波束，瞬间聚焦在那个被孩子指出的角落。
那是……
一块巨大的、已经烧焦了的生物装甲碎片。
它看起来和周围的垃圾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
当探测波束穿透那层厚厚的碳化层。
深入内核时。
“滴——”
一声极其微弱，却如同天籁般的生命反馈信号。
在大厅里响了起来。
【检测到……微弱生命反应。】
【基因串行比对中……】
【确认：人类。】
“找到了！！！”
刘宇飞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活着！他还活着！”
“星辰说得对！老大还活着！”
沉逸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象个傻子。
……
太空中。
那块巨大的焦黑碎片，被牵引光束缓缓拉开。
就象是剥开一颗烧焦的果实。
在最内核的位置。
有一团银白色的物质。
那是……
纳米机器人。
数以亿计的纳米机器人，在爆炸发生的最后一瞬间。
并没有消散。
而是死死地抱在了一起。
它们层层叠叠，互相咬合。
编织成了一个紧密的、坚不可摧的银色巨茧。
将里面的那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中心。
哪怕外层已经被高温融化。
哪怕能量已经耗尽。
它们依然执行着最后一条指令——
【守护。】
工程机器人小心翼翼地切开了那个银色的茧。
随着外壳剥落。
露出了里面。
那个蜷缩着身体，浑身是血，早已失去意识。
但心脏。
依然在微弱跳动着的男人。
陆哲。
他就象是一个在母体中沉睡的婴儿。
安静。
脆弱。
却又充满了生的希望。
“医疗队！快！”
“全速返航！”
沉逸冲着通信器狂吼。
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看着那个被从废墟中抱出来的身影。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特么。
才是真正的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