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星的光环，此刻象是一条染血的白绫。
那头长达几百公里的虚空利维坦，静静地漂浮在碎冰之间。
它死了。
脊椎被打断，晶核被轰碎。
那双曾经不可一世、视星舰为尘埃的复眼，此刻只剩下了灰败的死寂。
只有那残留着高能反应的紫色血液，还在真空中沸腾，凝结成一颗颗妖异的冰晶。
“崐仑”号悬停在尸体上方。
象是一只刚刚搏杀完猎物，正准备大快朵颐的深渊巨兽。
舰体表面的生物金属，因为刚才的激战而变得滚烫，甚至有些焦黑。
但那种源自内核的饥饿感，却通过龙骨，震得每个人脚底板发麻。
“咚——咚——”
心跳声。
越来越急。
陆哲站在指挥台上，看着那具庞大的尸骸。
没有丝毫的恶心，也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最原始的、属于食物链顶端的冷酷。
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对着通信器，轻轻吐出两个字：
“开饭。”
……
指令下达。
“滋滋滋——”
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响彻虚空。
“崐仑”号原本光滑的舰腹，突然裂开了无数道细密的缝隙。
成千上万根银灰色的金属触须，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
它们不是机械臂。
它们是菌丝，是根须，是贪婪的口器。
“噗嗤！”
触须深深扎进了利维坦那厚重的皮肉里。
紧接着。
一种银灰色的半液态物质，顺着触须蔓延开来。
就象是某种拥有生命的金属苔藓。
疯狂地在利维坦的尸体上增殖、扩散。
吞噬。
分解。
那种场面，既血腥，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科幻美感。
几百公里的血肉之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而那些被分解出来的生物能量、稀有矿物、以及高维度的基因片段。
化作了一股股幽蓝色的洪流。
顺着触须，被源源不断地泵入“崐仑”号的体内。
“呕……”
沉逸看着屏幕上的特写，脸色惨白，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老板……这有点太重口味了吧？”
“这哪是修船啊？”
“这分明就是在吃人……”
“这叫能量守恒。”
陆哲面无表情。
“而且，这不仅仅是修补。”
“你看。”
他指了指全息投影上的舰体状态图。
随着利维坦的血肉被消化。
“崐仑”号那原本焦黑的伤口，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不仅如此。
原本暗银色的装甲表面，开始生长出一层层细密的、类似于鳞片的晶体结构。
那是利维坦的几丁质甲壳特性。
被生物金属完美地复刻了过来。
“能源储备……溢出了！”
刘宇飞盯着数据，激动得手舞足蹈，完全无视了画面的血腥。
“老大！它在进化！”
“这艘船正在从‘死物’变成真正的‘活物’！”
“它正在生成……生物力场！”
屏幕上。
一层淡淡的紫色光晕，笼罩了整艘战舰。
那不再是简单的能量护盾。
而是一种能够中和强辐射、甚至能硬抗引力波撕扯的立场薄膜。
这是利维坦能在宇宙中横行亿万年的看家本领。
现在。
它是人类的了。
……
进食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那头如山岳般的古神尸体，此刻只剩下一副巨大的森白骨架。
漂浮在土星的光环中。
象是一座凄凉的丰碑。
“报告指挥官。”
负责清理工作的工程机器人传回了信号。
“在目标的胃部局域……发现不可消化异物。”
“恩？”
陆哲眉头一挑。
“带回来。”
几分钟后。
一个巨大的金属托盘被运送到了舰桥。
托盘上。
放着一块直径约莫三米的不规则物体。
它看起来象是一块残破的金属板，又象是一块被强酸腐蚀过的石碑。
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这是……”
沉逸凑过去看了看，一脸茫然。
“这怪物还吃石头？”
“不。”
陆哲走上前。
开启了二阶基因锁的真实视野。
在他的眼中。
这块破烂的“石头”内部，正流动着极其微弱、却异常复杂的能量回路。
“这是一艘飞船的残骸。”
陆哲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凉的表面。
“一艘……至少在几亿年前，被这头利维坦吞进肚子里的飞船。”
“那个文明可能早就灭绝了。”
“但他们留下了这个。”
陆哲的手指，按在了残骸的某个凸起上。
“嗡——”
一道微弱的投影，从残骸中射出。
并没有文本。
也没有图象。
只有一副立体的、由无数光点构成的星图。
星图的中心，是太阳系。
而在这张图的边缘，有一条弯弯曲曲、却被特意标记出来的航线。
它绕过了所有的危险局域。
直通……
那个遥远的猎户座旋臂。
“这是……星图石板？”
刘宇飞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那个被吃掉的文明，用生命换来的……逃生路线图？”
“收起来。”
陆哲眼神深邃。
“也许以后用得上。”
“这东西，比黄金贵重一万倍。”
……
处理完战利品。
陆哲重新回到了指挥台。
此时的“崐仑”号，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它不再是那个棱角分明的工业造物。
舰体线条变得更加圆润、流畅，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紫色的晶体鳞片。
在那鳞片之下，仿佛能看到血管中奔涌的能量。
威严。
神秘。
甚至带着一丝来自远古的凶戾。
“叮——”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陆哲看着那行金色的文本。
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一趟，没白来。
有了这艘进化后的“生物泰坦”。
哪怕是面对清扫者的主力舰队，他也有了正面硬刚的资本。
“传令。”
陆哲大手一挥。
“返航。”
“回地球，补给，休整。”
“然后……”
他的目光投向了遥远的星空深处。
那里是比邻星的方向。
也是“神舟”号远征的地方。
“也是时候，去看看阿米尔那边的情况了。”
然而。
陆哲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下令返航的同一时刻。
在距离太阳系一百个天文单位之外的茫茫深空中。
那艘承载着人类希望的“神舟”号。
并没有在赶路。
它停下了。
不是因为它想停。
而是因为……
它撞到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