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
少白时空,天启皇城。
太安帝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震得案头笔洗叮当作响。
他指着光幕上萧瑟抽丝剥茧般揭开的阴谋,气得胡须都在颤:“反了!全都反了!
朕的孙儿乃是天命所归的明君,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竟敢谋逆!”
“父皇息怒。”
景玉王连忙上前,温声劝慰,“先前天幕呈现圣孙处置世家时,您还曾言其手段过于酷烈……”
“朕那是心疼!”
太安帝猛地瞪眼,声音震得殿梁都似在嗡鸣,“朕是怕那些腌臜世家死后的怨气冲撞了朕的孙儿!
可转念一想——”
他胸膛起伏,眼中却渐渐迸出骄傲的光,“朕的孙儿是真龙天子,自有煌煌天威庇佑,何惧这些宵小?
那些世家在地方盘踞百年,吸食民脂民膏,早该用雷霆手段荡涤干净!杀得好!杀得痛快!”
景玉王仍垂首道:“以父皇的圣孙之能,这些阴谋诡计必会逐一破解,父皇又何须动此大怒?”
太安帝神色骤然由阴转晴,他捋着银须仰头大笑,笑声在深宫中隆隆回荡:“不错!
不错!一群跳梁小丑罢了,朕就坐在这龙椅上——”
他眯起眼,望向天幕的眸光锐利如刀,“好好看着朕的孙儿,如何将这帮逆贼,一寸一寸……碾成齑粉!”
景玉王心中暗暗道:“父皇,你还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天幕之下,雷梦杀一行人盯着竹林围杀的画面,空气骤然凝滞。
百里东君猛捅雷梦杀骼膊,酒意全散了:“雷二!那是寒衣!”
“果然被萧瑟料中了!”雷梦杀眼神如刀,“他们对陛下身边人动手了——下一个就是寒衣和谢宣!”
司空长风掌心银枪嗡鸣:“寒衣若出事,那些不知内情的人,难免会怨陛下封她修为之举。
若连谢宣也折在这里……”
他声音沉下去,“陛下身边便少了一位剑仙护卫——这正应了萧瑟所说,他们在剪除陛下的护身羽翼!”
叶鼎之蹙眉:“但李寒衣纵使修为被封,谢宣终究是剑仙之尊,岂是寻常人能撼动?”
“怕的就是‘不寻常’!”雷梦杀与林心月十指骤然扣紧,指节发白。
天幕画面陡然推进——
【竹林飒飒,月影婆娑。
谢宣望着眼前重重人影,忽地轻笑:“唐隐、唐裂、唐月……唐门三大长老齐至,好大的阵仗。”
他掂了掂手中万卷书,语气温和却字字千钧:“诸位是来杀谢某,还是杀我身边这位‘麻烦精’?”
“若是杀我,”
谢宣抬眸,目光扫过三人,“可得掂量清楚——谢某不才,蒙陛下钦点为学宫祭酒,此番南下更兼巡狩南境学政之职。
唐门今日动我,便是与整个天启为敌。
这后果,你们唐门……担得起么?”
他话锋一转,剑柄悄然握紧:“若是杀她——”
“唰!”
长剑出鞘,寒光映亮半片竹林!
“可我答应了,要护她去天启。”谢宣横剑当胸,笑意敛去,“这人,你们就——动不得。”
目光掠过唐门长老身后那些黑衣身影,谢宣眉梢微挑:“唐门竟与暗河携手?真是江湖奇闻。”
他忽然踏前一步,声如冰刃:“不过谢某虽居庙堂,却也知暗河早已向天启递了降表。
你们今夜此行……陛下可知?”
苏昌离脸色一僵,硬声道:“此乃大家长亲令,说是……奉陛下密旨。”
谢宣与李寒衣对视一眼,彼此眸中都写着“鬼才信”。
“就凭你们?”谢宣嗤笑,“还不够格。说吧,还有谁藏着?”
竹影深处,一只手轻轻搭上苏昌离肩膀。
“大家长!”苏昌离又惊又喜,“谢宣毕竟是朝廷命官……”
“无妨。”苏昌河缓步走出阴影,目光直刺李寒衣。
李寒衣白衣胜雪,冷冷道:“第一次见你,便知你野心绝对会毁了自己——你这是在自掘坟墓。”
“雪月剑仙失了修为,嘴倒还是这么硬。”苏昌河淡笑。
谢宣一步挡在李寒衣身前:“暗河大家长,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反。
但你可有把握……今日留得下我们二人?
只要一人走脱,暗河便等着天启铁骑踏平暗河罢。”
“我一人,自然留不下剑仙。”
苏昌河话音方落,一个苍老却雄浑的嗓音自竹林深处荡开:“再加之老夫呢?”
谢宣与李寒衣瞳孔骤缩。
唐老太爷拄着蟠龙杖,一步步从阴影中走出,每步落地,竹叶都为之轻颤。
“动手。”老者二字轻吐。
“轰——!”
唐门三老毒针骤发!
暗河杀手刀光乍现!
苏昌河掌风如墨!
唐老太爷杖影如龙!
八道杀机绞成天罗地网,竹林空气冻结成冰!
谢宣反手掷出书箱,长剑如虹直刺苏昌离!
巨剑与轻剑相撞,火星炸裂,苏昌离连退三步,虎口崩裂。
“废物。”
苏昌河闪身接替,阎魔掌携腥风直拍谢宣面门!
剑掌相交,气浪炸开方圆十丈竹叶!
便在此时,数十枚淬毒乌针趁隙射向李寒衣咽喉!
谢宣猛然回身剑舞成轮,“叮叮叮叮——”连串脆响中额角沁汗:“凶女人,今日怕是要栽。”
李寒衣“铮”地拔出铁马冰河,剑光如雪:“臭书生,打不过便走!替我……照看好无桀。”
她眼中决绝一闪——
画面轰然裂变!
望城山巅,小院桃花正盛。
赵玉真指尖抚过青霄剑身,忽地心悸仰首。百里之外,那道熟悉入骨的剑意正燃起决绝的死志!
“老友。”他轻拍剑鞘,起身整衫,“今日,怕是不得不下山了。”
院门处,殷长松白发垂肩,早已拦在那里。
“殷师伯。”
赵玉真叹气,“世人都道我算术通天,可师伯才是真神仙——我这念头才起,您便到了。”
殷长松苦笑:“何须算?那报信的金鸟……已在天上盘旋半个时辰了。”
赵玉真仰首,望见云层中那道盘旋的金影,摇头失笑:“连山间生灵都知我心已乱。”
他望向老人,眼神澄澈如初:“师伯,我想下山看看。
这山……住得有些闷了。”
“玉真!”
殷长松踏前一步,声音发颤,“你师父与望城山百年心血,你真要——”
赵玉真忽地抬手。
桃树下那柄独插的桃木剑“嗖”地破土,稳稳落入他掌心。
他起身拂袖,殷长松伸出的手只触到一片清风。
“我本无心问道,奈何天道强留。”
青衫身影已飘然越墙,馀音袅袅,“今日便下山去,且看这红尘——”
山道石阶,李凡松与飞轩张开双臂拦在尽头,眼框通红。
“师父!”少年嗓音哽咽,“师祖为您卜的卦象……”
“是劫,便避不开。”赵玉真步履不停,“但这山,今日非下不可。”
他看向飞轩,目光温和:“你大龙象力已入门,三月后下山游历,当有精进。”
又转向李凡松:“你命中尚有第二段师缘,在江湖深处。
那人的剑……不逊于我。你与飞轩同去。”
“我不要!”李凡松泪水滚落,“我只要师父!”
赵玉真失笑,抬手揉乱少年发顶:“傻徒儿,师父只是下山,又不是赴死。”
飞轩小声嘟囔:“可师叔祖这话……听着像交代后事……”
“哈哈哈!”
赵玉真朗笑震落满山桃花,“我乃赵玉真!半步神仙的人物!
什么天劫劫数,几时惧过?”
他眨眨眼,“此番下山,或许久些。
待归来时——”
青衫倏然腾空,如鹤掠云海。
最后半句随风洒落山涧:
“说不定,给你们带个师娘回来!”
】
“臭不要脸!!!”
“这么多人围攻一个读书人和女人!”
“这赵玉真还算有点担当,我家寒衣没看错人!”
“呸!什么师娘,这桃子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