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
晨曦如金纱般铺进内院。
司空千落与叶若依轻步踏入,一眼便看见雷无桀单手撑着石桌,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显然熬了一整夜。
两人对视,眼底都泛起心疼。
司空千落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唔!”雷无桀猛地惊醒,看见她们,慌忙挺直身子,脸涨得通红,“我、我可没睡着!”
叶若依忍着笑挑眉:
“哦?那你方才眼皮打架……是在练什么独门功夫?”
雷无桀挠头,声如蚊蚋:
“就……就眯了一小会儿……”
“行了,知道你辛苦。”
司空千落拉他骼膊,“你自己也带着伤呢,快回去歇着。这儿有我们守着。”
“那怎么行?”
雷无桀头摇得象拨浪鼓,“萧瑟和虎爷还没醒,我走了谁——”
话音未落!
一名雷家弟子连滚带爬冲进院子,声音发颤:
“师兄!不好了!一支军队把雷家堡围得水泄不通,眼看就要冲进来了!”
“谁的军队?”
雷无桀心头一沉,“张苍大人派来护卫的?”
“不是镇守府的兵!”
弟子拼命摇头,“我们从没见过这旗号!
看那架势……来者不善啊!”
雷无桀眼神骤凛,转身对二女道:
“千落师姐,叶姑娘,你们守好虎爷和萧瑟——我出去看看!”
“小心!”司空千落沉声应道,掌心已按上腰间枪柄。
雷无桀刚冲出几步,叶若依忽然拉住那弟子,急问:
“那军队穿什么甲胄?旗号上是什么字?”
弟子回想片刻:
“甲胄玄铁色,上头好象刻着鹰纹……旗是黑的,没看清字,只觉得……特别凶!”
“鹰纹?!”
叶若依脸色骤变,也拔腿往外奔,“我也去看看!”
雷家堡外,寒风卷雪。
雷云鹤挺立于堡门石阶之上,身后雷门弟子横刀列阵,与对面黑压压的军队凛然对峙。
他望着阵前那尊铁塔般的玄甲身影,缓缓开口:
“叶大将军……今日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叶啸鹰胯下战马喷出白雾,他往前倾身,声如洪钟:
“途中闻雷家堡遭暗河偷袭,雷千虎重伤。
陛下曾言他是国之忠臣——叶某身为大将,理当前来探望。”
“探望?”
雷云鹤冷笑,“大将军明人不说暗话。
你是为千虎而来,还是为另一个人……咱们心里都清楚。”
他脊梁挺得笔直:
“千虎已决意效忠陛下,雷家堡上下皆听其令。
今日这堡门——怕是不好让你进。”
叶啸鹰眼神骤然凌厉如刀!
玄甲迸出刺骨寒芒:
“怎么?你想拦我?”
“拦又如何?!”
雷云鹤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势轰然暴涨,竟硬生生抵住金甲大将军的威压:
“雷家堡能立百年,靠的就是这股执拗!
当年在江湖,我们讲‘义’——为这字,
雷门子弟血洒天下!叶将军忘了?
从雷家堡走出去的红衣少年,战死沙场时胸口揣的,就是这‘义’字!”
他声音陡然拔高,震得阶前积雪簌簌崩落:
“如今千虎信陛下,守‘忠’字!
他信——我们便信!
你要硬闯——”
雷云鹤指着身后众弟子,字字如铁:
“先踏过我雷云鹤,和这些雷门子弟的尸体!”
“愿死战——!!”
雷门弟子齐声怒吼,声浪撕裂长空!
叶啸鹰盯着雷云鹤燃火的双眸,忽然仰天长笑:
“好!好一个雷家堡!有骨气!”
笑声未落,一道红影自堡内疾冲而出!
雷无桀持剑立于雷云鹤身侧,赤发在寒风中狂舞:
“来者何人?!敢围我雷家堡!”
叶啸鹰望着这红衣赤发的少年,瞳孔微缩,喃喃道:
“像……真象……”
他目光落在雷无桀手中长剑上,忽然笑道:
“你手里这柄……可是心剑?”
雷无桀一愣,握紧剑柄:
“是又如何?”
“没什么。”
叶啸鹰看着他,笑意渐深,“只是你这模样……象极了你父亲雷梦杀,还有你母亲李心月。”
雷无桀挠着后脑勺,凑到雷云鹤耳边小声问:
“师叔,这人谁啊?怎么好象认识我爹娘?”
雷云鹤淡淡道:
“他是你爹最好的兄弟。如今的金甲大将军——叶啸鹰。”
“啊?!”
雷无桀眼睛骤亮,忙把心剑往雷云鹤怀里一塞,笑嘻嘻道,“原来是爹的兄弟!那肯定不是敌人!”
雷云鹤被他这突兀转变弄得一怔,未及开口,就见内室方向奔出一道倩影——
叶若依径直扑向叶啸鹰,眼框微红:
“爹!”
叶啸鹰一把将女儿揽入怀中,大手在她发顶揉了揉,声音放得极软:
“没事就好。
路上听说暗河袭堡,你也在这儿……要是伤着一根头发,爹踏平他暗河老巢!”
“爹,”叶若依抬头,“你怎么和雷家堡剑拔弩张的?”
叶啸鹰哈哈大笑,声震得积雪纷飞:
“我这是替陛下——试试雷家堡的忠心!
今日一看,果然是国之忠臣,难怪陛下看重!”
雷无桀在一旁傻呵呵地笑。
雷云鹤瞥他一眼,没好气道:
“傻小子,这姑娘是叶啸鹰的女儿,你早不说?”
雷无桀一愣:
“我没说吗?”
雷云鹤:“……”
叶啸鹰拍了拍雷无桀肩膀:
“小子,有你爹当年的风范。你刚出生那会儿……我还抱过你呢。”
雷无桀光顾着傻笑。叶啸鹰抬脚就要往里走,却被雷云鹤一个纵身拦住。
“叶姑娘是你女儿,她既然被各方势力允许留在此处,我也不懂你们这些朝中之人的所思所虑。”
雷云鹤眼神锐利如剑,“但你要进雷家堡——只能一人。
你的军队必须后撤三里。否则……”
他周身雷光隐现:
“我雷云鹤虽老,却也敢一战!”
叶啸鹰死死盯着他。
两人气势如两座山岳对撞,空气凝滞如铁。
片刻后,叶啸鹰忽然轻笑:
“好。”
他转头对副将厉喝:
“带大军后撤三里!无令不得近前!”
“遵命——!!”
叶字营轰然应诺,铁甲摩擦声如潮水退去。叶啸鹰这才与叶若依并肩往堡内行去。
雷无桀刚要跟上,就被雷云鹤一把拽住。
“傻小子,”雷云鹤声音压得极低,“知道我为何拦他?”
雷无桀茫然摇头。
雷云鹤将心剑扔还给他,每个字都淬着寒意:
“叶啸鹰是你爹最好的兄弟没错——但他更是当年琅琊王萧若风最内核的旧部!
他手上这支‘叶字营’,是琅琊王麾下最忠诚的嫡系铁骑!”
雷无桀脸色骤变:
“您是说……他是为了……”
“千虎用命保下雷家堡,选择效忠皇帝陛下,我们便只有忠诚可言。”
雷云鹤打断他,语气凝重如铁,“你现在立刻进去,守死内室!绝不能让他靠近永安王——”
他盯住少年眼睛:
“否则,雷家堡迟早……要被卷进滔天祸事里!”
“是!”
雷无桀抱紧心剑,转身往堡内狂奔!
脚步踏碎积雪,每一步都带着破风的决绝。
雷云鹤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又看向远方缓缓后撤的玄甲洪流,沉声对身侧弟子道:
“所有人——提高警剔。”
他缓缓握拳,指节发白:
“只要叶字营敢踏错一步……不惜一切代价,拦下他们!”
弟子们齐声应是,手按兵器,眼神里映出雪地寒光。
与堡门外渐远的铁蹄声。
】
“雷二,你面子这么大?”
“老叶啊!你可不要乱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