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光影割裂两界。
东海孤岛,竹影婆娑。
莫衣立于竹屋前,忽然蹙眉望向西方——那里黑云翻涌如恶兽蛰伏,一股滔天的怨气混杂着血腥杀伐,正撕裂海天。
“好重的煞气……”他刚欲踏空而去,一道身影却悄无声息地拦在面前。
齐天尘抚须含笑:
“师弟,别来无恙?”
“师兄?”莫衣先是一怔,随即展颜拱手,“你怎么来了?”
“闲来无事,访友东海,听闻你在此清修,便顺道来瞧瞧。”齐天尘笑意温润。
莫衣挑眉:
“我在这东海待了数十年,师兄早不来晚不来,偏在凶兽出世时现身……恐怕不止‘瞧瞧’这么简单吧?”
齐天尘哈哈大笑:
“师弟还是这般机敏。怎么,连盏茶都不请为兄喝?”
“请。”
竹屋之下,茶香袅袅。两人对坐,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飘向扶桑方向。
莫衣率先开口,语气平淡:
“师兄,这般手笔……莫非是天启城那位的意思?”
齐天尘呷了口茶,反问:
“师弟何出此言?”
“自他登基,头两年尚算安分。”
莫衣淡淡道,“可一统天下后,师兄你月月传信,说他乃人间圣君,有经天纬地之志,劝我出山辅佐。
如今东海闹出这般动静……除了他,谁还有此等魄力?”
齐天尘放下茶盏,不答反问:
“师弟觉得……他是圣君么?”
莫衣望向远处翻腾的黑云,沉默良久:
“论这些年的为政举措,减赋税、兴文教、抚边民、平世家……他确实算得上圣君。
登基后天下一统,四海升平,若再给他数十年,中原或许真能开前所未有之盛世。”
他话锋一转,眼底泛起冷光:
“可那岛屿怨气冲天,百万生灵哀嚎……实在不象圣君所为。”
齐天尘语气深沉:
“想让中原长盛不衰,周边四夷……总要付出些代价。”
莫衣抬眼:
“师兄今日来,是怕我出手……坏了他的事?”
“非也。”
齐天尘摇头,自怀中取出一张素笺,指尖轻推——纸片如蝶翩跹,落在莫衣面前。
莫衣展开细看。
只一眼,他脸色骤变!
方才的淡然荡然无存,猛地抬头:
“师兄!这……是真的?!”
“是陛下豢养的阴阳师钻研出的秘法。”
齐天尘点头,又摇头,“只是……行不行得通,还未可知。
毕竟第一步……现在都还未成。”
莫衣死死攥紧素笺,又望向扶桑方向:
“他如今屠岛杀兽,就是为了……凝练这‘运珠’?”
“正是。”
“我去助陛下一臂之力!”莫衣壑然起身。
“不必。”
齐天尘按住他肩头,“扶桑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你去了反添变量。
武安君与东皇太一自有手段。
只是运珠炼成后……”
他顿了顿:
“需要师弟,帮个忙。”
莫衣目光灼灼:
“师兄请讲。若陛下愿助我实现夙愿……
我莫衣纵使魂飞魄散,也在所不辞!”
齐天尘轻叹:
“你我同门一场,何必说这等决绝之言。”
他凑近半尺,压低声音:
“运珠需借大气运者承载,方能安然回京。
而这‘容器’的人选……”
莫衣瞳孔微缩:
“你想让我……”
齐天尘指尖轻叩桌面,笑意浅淡:
“师弟放心。
那‘容器’……过些时日自会送上门来。
他会到你这岛上求医,届时你便知该如何做。”
莫衣眉头稍松,又骤然拧紧:
“求医?……”
“天机不可泄露。”
齐天尘打断他,抬手指向西方:
“眼下……还是看看武安君他们,能不能拿下那妖孽罢。”
画面轰然炸裂!
扶桑岛,如同末日战场。
这里本不该有雪,可此刻漫天飘落的,却是黑色的雪——那是八岐大蛇吐出的本源毒瘴凝成的结晶,每一片落地都“嗤嗤”腐蚀出深坑。
东皇太一立于阵眼,玄金黑袍在毒风中纹丝不动。
脸上那副刻着日月星辰的青铜面具,此刻正流转着诡异的光泽,恍若活物呼吸。
身后,阴阳家五大长老分列五行:
月神手托水镜,镜中倒映八颗狰狞蛇首;
星魂十指间紫色气刃嗡鸣如龙;
云中君丹炉悬空,炉火竟是苍白色的“骨灵冷火”;
大司命双手结印,血色骷髅虚影在身后凝聚成修罗法相;
少司命默立无言,身周万千碧叶悬浮,叶缘锋利如神兵。
更远处,白起独自立于海滩礁石。
他没看八岐大蛇。
他在看海。
海水是漆黑的——不是因夜色,是被蛇血染黑的。
从三日前战起,这怪物的血便带着本源剧毒,流到哪里,哪里便成死地。
“武安君。”
东皇太一未回头,声音却清淅传入白起耳中,“蛇之七寸,在第三首与第四首交汇处。
但那里生有逆鳞……寻常刀剑难伤。”
白起依旧望着黑海:
“你要我斩逆鳞?”
“不。”东皇太一缓缓抬手,掌心向天,“我要你……斩它‘命数’。”
话音落尽,八岐大蛇动了。
八颗山峦般的蛇首同时昂起!十六只竖瞳在黑暗中亮起猩红血光!
它张口——不是毒液,是直接撕扯灵魂的尖啸!
海面炸开百丈狂涛,岸礁寸寸崩碎,连空气都在尖啸中扭曲变形!
“咔嚓——!”
月神的水镜绽出裂痕。
星魂闷哼倒退三步,指尖气刃溃散大半。
唯有东皇太一未动。
他只是将抬起的掌心,轻轻一握。
“阴阳逆转,五行归寂。”
八个字吐出,天地色变!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里的空间开始“剥离”——色彩被抽离,声音被吞噬,时间流速变得粘稠如浆!
这不是攻击,是创造一片绝对的“法则领域”!
八岐大蛇的尖啸,在领域里化作无声挣扎。
但它太庞大了。庞大到仅凭肉身,便足以撼动法则!
其中一颗蛇首猛撞领域边缘,蛇鳞与无形壁垒摩擦,爆发出刺耳金属刮擦声,溅起漫天火星!
“就是此刻——!!”
东皇太一厉喝!
五大长老同时出手!
月神水镜彻底碎裂,碎片化作万千冰棱,每一棱都倒映蛇瞳——镜花水月,以幻制幻!
星魂十指连弹,紫色气刃织成天罗地网,罩向三颗蛇首,专攻眼、喉、腭下三处死穴!
云中君丹炉倾倒,苍白色火焰如瀑布倾泻——骨灵冷火,专焚血肉生机!
大司命的血色修罗膨胀百倍,死死抱住第四颗蛇首!
少司命身周绿叶暴射,每一片都在空中分裂、再分裂,最终化作亿万碧色锋芒,钻入蛇鳞缝隙!
八岐大蛇吃痛,八首狂舞!
它真正怒了。
蛇口齐张,这次喷出的不是声音,是八种不同的本源毒:腐蚀空间的虚无之毒、冻结时间的寒髓之毒、湮灭灵魂的寂灭之毒、扭曲心智的疯魔之毒……每一种,皆是触及法则层面的灭世杀招!
大司命的血色修罗瞬间溃散,她本人喷血倒飞!
星魂的紫网被腐蚀出骇人空洞!
月神脸色煞白,水镜碎片开始融化!
唯有东皇太一依旧稳固。
他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到连史书都未曾记载的印诀——那是阴阳家始祖观河图洛书所创的天地同寿印!
印成刹那,他身后浮现两幅巨幅虚影:
一幅是蜿蜒万里的黄河,一幅是星罗棋布的洛水!
河图洛书——镇!!
八岐大蛇的八种本源毒,在触及这两幅虚影的瞬间,竟开始倒流,反噬自身!
蛇鳞被自己的毒腐蚀,血肉被自己的毒冻结,连嘶吼都带上了痛苦的颤音!
“白起——!!”
东皇太一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
“就是此刻——!!”
白起终于动了。
他没拔剑。
他从礁石跃下,踏海而行。
每一步落下,脚下海水都瞬间“消失”——不是蒸发,是直接归于虚无,露出干涸海床。
他走得很慢,可三步之后,已站在八岐大蛇第三首与第四首之间。
两颗蛇首感知威胁,同时咬来!
白起抬头。
他终于拔剑。
那柄厚背无锋的斩神剑出鞘时,没有光芒,没有剑气,只有一种纯粹的“终结”之意。
剑身映不出任何影象,因为它斩断的不是物质——
是存在本身。
第一剑,斩向左侧咬来的第三首。
剑刃划过蛇颈,没有阻力,像切过空气。
但蛇首继续前冲三丈后,突然停滞——然后从剑痕处开始,整颗头颅迅速变得透明、虚幻,最终像被橡皮擦抹去的画,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不是斩断。
是抹除。
八岐大蛇剩下的七首同时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嘶吼!
那吼声中第一次掺杂了……恐惧。
白起没停。
他转身,斩出第二剑。
这一剑更慢,慢到能看清剑刃划过的每寸轨迹。
剑锋指向第四首的逆鳞——那片巴掌大小、泛着暗金色光泽的鳞片,是八岐大蛇全身最坚硬之处,也是它“命数”的具象化。
剑至。
逆鳞未碎。
但它“死”了。
暗金色光泽瞬间熄灭,鳞片变成灰白色,然后寸寸剥落。
鳞片下露出的不是血肉,是……虚无。
一个不断扩大的黑洞,开始吞噬第四首的一切。
白起收剑,后退。
他看着那颗头颅被自己体内的黑洞吞噬殆尽,看着剩下的六颗头颅疯狂挣扎却无法阻止湮灭蔓延,看着这条来自异域神话、本该不死不灭的怪物,在自己两剑之下走向彻底的终结。
他忽然觉得很无趣。
“结束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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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皇太一却摇头:
“还未。”
他双手一合,河图洛书虚影向内坍缩,化作一尊三足两耳的青铜巨鼎——神农鼎虚影!
鼎口对准正在湮灭的八岐大蛇残躯,产生恐怖吸力!
“阴阳炼天,万物归炉——!!”
残躯、血肉、毒瘴、甚至八岐大蛇临死前爆发的怨念与神力,全部被吸入鼎中!
鼎身在半空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八头巨蛇的浮雕!
那浮雕在挣扎、扭动,最终渐渐平息,化作八道交缠的暗金色纹路。
东皇太一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血雾融入鼎中。
鼎内传出“咔嚓”一声轻响。
然后——
一颗珍珠大小、通体浑圆、表面流转着八色光华的珠子,缓缓从鼎口升起。
珠成瞬间,天地异象!
东海之上乌云尽散,露出漫天星辰。但那些星辰的位置全乱了——北斗倒悬,南斗西移,二十八宿错位旋转!
海面升起万丈霞光,光中隐约有龙吟凤鸣,恍若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之音!
“运珠成矣。”
东皇太一伸手接住珠子,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集此岛百年国运、八岐大蛇本源神力、以及万灵怨气炼化而成。
持此珠者……可控一国气运,亦可——”
他抬眼,眸中寒光如刃:
“断一国命脉。”
转身,看向白起:
“武安君,此珠……当交由陛下。”
海风骤起,卷着尚未散尽的腥气。
那颗八色流转的珠子,在晨曦微光中——
静静地,映出整片血色海洋。
】
“这年轻人是谁?”
“国师的师弟?”
“竟然如此年轻?!”
“这神兽如此凶猛,暴君定然无功而返!”
“凶兽无能,竟然被这杀神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