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燕回——!尔敢!”
唐怜月的声音撕裂空气,身影已如鬼魅般横在御座之前。
指尖刃出鞘的寒光,不是流影,而是凝成实质的杀意,死死钉住宋燕回前冲的轨迹。
宋燕回却骤然止步,仰头狂笑。那笑声里没有绝望,只有癫狂的快意:
“唐怜月!雷梦杀!苏暮雨!就凭你们,拦得住我?!”
狂妄!
殿中所有人心头一寒——他凭什么?
就算剑术超绝,可眼前这三位,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顶尖人物?
答案,在下一瞬揭晓。
“轰——!!”
一股狂暴无匹的气劲,以宋燕回为中心炸开!
罡风如实质的海啸,掀翻了最近的桌案,震得殿顶琉璃瓦嗡嗡作响。
他周身气流疯狂旋转,衣袍猎猎鼓荡,脚下金砖寸寸龟裂。
半步神游!
“他强行破境了!”唐怜月瞳孔骤缩,失声喝道。
雷梦杀猛然回头,对护在帝后身前的李心月嘶声吼道:“夫人!带陛下和太后先走!这半步神游,我们未必扛得下!”
唐怜月死死盯着气势仍在攀升的宋燕回,一字一句如冰锥砸落:“你吸干了唐老太爷和你师父……
用两位绝世高手的毕生修为,才换来这片刻的半步神游,对不对?!”
“是‘传’,不是‘吸’!”
宋燕回厉声纠正,眼中血丝密布,“他们自愿将功力渡我,只为今日诛杀此寮!
我知道自己走不出这天启城——”
他目光越过众人,死死锁住龙椅上那道幼小的身影,声音里带着殉道般的决绝:
“但能拉着这祸乱天下的暴君一起死……便是苍生之幸!”
“呵。”
一声冷笑突兀响起。
苏昌河缓步上前,阴柔的嗓音里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你挑今天动手,是算准了武安君与武成侯,此刻正在京郊大营巡视,宫中空虚,对吧?”
“不错!”宋燕回毫不掩饰,“他二人若在,我毫无机会!可如今——”
他周身真气轰然爆发,身影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白色残影,直扑御座!
“这宫里,无人能拦我!!”
宋燕回推出的不是掌风。
是海啸。
半步神游的威压具象成淡金色的怒涛,从大殿中央炸裂。
三十六根蟠龙金柱首当其冲,柱身龙鳞片片剥落,裂纹如蛛网蔓延,发出濒临崩溃的哀鸣。
文武百官像落叶般被卷起,撞在墙上、柱上,骨裂之声不绝于耳。
唐怜月第一个迎上。
他一生精于暗杀与阵法,此刻却必须正面硬撼——因为身后三步,就是北离的帝后。
指尖刃绽出三尺霜华,在空气中急速勾勒出唐门秘阵“霜天寒狱”。
阵成瞬间,殿内温度骤降,冰层如活物般顺着地面疯狂蔓延,试图冻结那毁灭性的气浪。
但境界的鸿沟,无法用技巧填补。
“咔嚓——!”
冰阵支撑了不到一息,便彻底炸裂。
唐怜月虎口崩裂,名刃脱手,整个人被狠狠砸飞,撞碎了龙椅旁的青铜灯台。
滚烫灯油泼洒肩头,遇冰燃起刺目火焰。
唐怜月、雷梦杀、苏暮雨、苏昌河四人合力,才勉强接下这一击。
趁此间隙,李心月护着太后与皇帝急退向殿外。
可就在帝后身影刚掠过门坎的刹那——
“想走?!”
宋燕回一声暴喝,周身气劲二度爆发!
四人如遭山岳碾压,口喷鲜血倒飞而出。
而他身影已化为残影,瞬息掠过数十丈御道,硬生生截在了帝后面前!
“娘娘、陛下,快走!”李心月拔剑拦阻,心剑光华如月华倾泻。
宋燕回只出了三招。
一掌震散剑光,二指扣住剑身,第三掌印在李心月胸口。
“噗——!”鲜血从她口中狂涌,她却死死钉在原地,寸步不退。
“愚忠!”宋燕回冷笑,抬手虚抓——
殿内,那静置的无双剑匣骤然嗡鸣,破空飞来,悬于御道之上!
“开匣!”
十二柄飞剑应声激射,化作夺命寒光,将李心月笼罩其中。
她勉力格挡,倾刻间衣衫染血,险象环生。
一柄飞剑轨迹诡变,竟脱出阵外,直刺向被太后护在身后的小皇帝!
“陛下——!”
一名青衣宫女猛扑上前。
“噗嗤!”
长剑洞穿她单薄的肩胛,血花在皇帝眼前炸开。
温热的血珠,顺着小皇帝的脸颊缓缓滑落。
他低头,看着怀中宫女痛苦却决然的脸;
抬眼,望向身前李心月浴血奋战的背影;
馀光里,是殿内挣扎着想爬起的雷梦杀、唐怜月……
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某种冰冷的东西,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燎原的杀意。
“皇帝……”太后想拉住他,却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内力轻轻推开。
小皇帝站了起来。
御道上风声骤寂。
“宋燕回。”
他的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所有杂音,“你拼上两条人命、一身修为,换这半步神游……就为驱动这十二柄凡铁?”
宋燕回瞳孔一缩。
“无双剑匣十三剑,”
小皇帝一步步向前,踏在染血的御道上,“你独缺‘大明朱雀’。不是不想用,是用不了,对不对?”
“闭嘴!”
宋燕回脸色骤变,猛催内力想引动剑匣最深处的共鸣,可剑匣剧烈震动,那柄传说中的凶剑却寂然无声。
“这就是你一辈子,都成不了剑仙的根源。”
小皇帝停下脚步,与他相距不过十步,“你的剑心,从始至终——都是歪的。”
“没有朱雀,照样杀你!”
宋燕回面容扭曲,十二柄飞剑调转锋芒,化作流光剑雨,全力轰向那道幼小的身影!
小皇帝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漫天剑雨轻轻一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十二柄疾如闪电的飞剑,竟硬生生悬停在他面前——剑尖距离他的眉心,只有半寸。
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下一刻,在宋燕回骇然的目光中,小皇帝小小的身躯缓缓离地浮空。
衣袂无风自动,发丝轻扬。
他俯瞰着下方如临大敌的宋燕回,朗声开口,声传四方:
“世人皆道天才难得。”
“却不知,在朕眼中——”
“天才,不过是叩见朕的门坎。”
话音落下,他悬空的右手五指猛然一收!
“铮——!!!”
十二柄飞剑齐声哀鸣,剑身剧颤,随后——齐齐调转剑尖!
寒光闪铄,剑锋所向,已是它们原先的主人!
“不……这不可能!”
宋燕回疯狂后撤,却绝望地发现,自己周身气机已被那十二柄熟悉的飞剑彻底锁死,如陷泥沼。
而此刻,悬于半空的无双剑匣,终于发出了截然不同的鸣响——
清越、高亢,如凤唳九霄!
“锵——!”
一道赤红流光自匣中冲天而起!
流光在空中舒展、凝聚,化作一柄剑身缠绕烈焰的长剑虚影。
剑鸣声中,竟隐隐浮现出一只展翅欲飞的朱雀形貌!
赤焰灼空,热浪滚滚。
皇宫之内,所有佩剑——侍卫的腰刀、将领的佩剑、甚至武库中封存的古刃——都在这一刻自主嗡鸣,剑尖齐齐朝向御道上空,如朝拜君主!
万剑齐鸣,声震天启!
小皇帝悬浮于万剑中心,指尖轻点。
“你一生都想见它。”
“今日,朕让你见。”
“然后——”
他眼中金光大盛,声如天宪:
“死。”
“大明朱雀”发出一声响彻云端的啼鸣,携着滔天烈焰与下方百剑组成的钢铁洪流,化作一道撕裂天幕的赤色闪电,轰然坠下!
宋燕回发出绝望的嘶吼,半步神游的护体罡气催至极限。
但一切都是徒劳。
朱雀虚影触及罡气的瞬间,那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气墙便如琉璃般寸寸碎裂。
下一刻,赤焰吞没了他。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道炽白的光芒一闪而逝,以及随之而来的、仿佛连声音都被烧尽的绝对寂静。
火光散去。
御道之上,空无一物。
没有血迹,没有残骸,甚至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唯有一道三丈长短、深不见底的焦黑沟壑,证明着那里曾站着一个半步神游的强者。
形神俱灭。
“噗通。”“噗通。”
重伤的雷梦杀、唐怜月等人再也支撑不住,相继跪倒在地。
他们仰望着空中那道缓缓降落的身影,目光里充满了近乎信仰的震撼。
苏昌河咳着血沫,嘴唇颤斗,每个字都象是挤出来的:
“神游……玄境……”
“陛下早已……踏入神游……”
苏暮雨以剑拄地,深深垂首,声音沙哑:
“我等今日……方知何为天渊之别。”
小皇帝足尖轻点,落回染血的御道。
他看也未看那道焦黑的沟壑,只抬手一招。
空中,那柄凶威赫赫的“大明朱雀”发出一声温顺的轻吟,化作流光归于剑匣。
漫天悬浮的长剑如得敕令,齐齐归鞘,鸣响顿息。
剑匣合拢,安静地落回他伸出的手中。
他捧着这曾搅动天下风云的无双至宝,转身,走向那脸色苍白的侍女。
将剑匣轻轻放在侍女手中。
“你叫什么名字?”
他声音里的杀意已散尽,只剩属于这个年纪的清澈。
“奴婢,卫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