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
少白时空
天幕之上,叶鼎之独战六位逍遥天境、血染残月的画面缓缓淡去。
场中久久无声。
雷梦杀猛地一巴掌拍在身旁叶鼎之肩上,力道大得让叶鼎之都晃了晃。
他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撼:“老叶!你这……你这猛得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那可是六个逍遥天境围殴!
你居然能扛住,还差点全给掀翻了?!
你这功夫……怕是早就偷偷入了神游玄境吧?!”
叶鼎之却眉头紧锁,目光没有离开天幕上那道浴血奋战的身影,声音带着罕见的困惑:
“不对。”
他缓缓摇头,一字一顿:“天幕上的‘我’,所用的武功路数……与我如今所修,截然不同。”
百里东君闻言,凑近细看,神色也逐渐凝重:“叶哥说得对。
你如今主修的是‘魔仙剑’与‘不动明王功’,根基扎实,气象正大。
可天幕上那些招式……”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惊疑:“狠厉诡谲,戾气盈天,半分你我熟悉的影子都没有。”
一直悠然把玩着自己长发的南宫春水,此刻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无多少暖意:
“看来,中间出了天大的变故。”
他指尖轻点天幕,目光锐利如剑:“你们细看他的眼神——戾气缠身,隐有癫狂,周身气机虽强横,却躁动不稳。
这绝非水到渠成的破境……分明是心魔深种,强行催谷,才踏入了半步神游。”
“入魔?”雷梦杀愕然,“老叶心性坚韧,志向高远,怎会走到入魔这一步?”
叶鼎之沉默不语,只是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个浑身缠绕黑气、眼神时而疯狂时而悲凉的自己,垂在身侧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骨节微微泛白。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未来的自己,为何会变成那般模样。
雷梦杀见气氛凝重,用力拍了拍自己胸口,长舒一口气,试图冲淡这份沉重:
“万幸!万幸啊老叶!你没真折在寒衣他们手里!
不然……无心那小子要是知道亲爹被我闺女……咳,参与了围杀,他还不得提着刀来找寒衣拼命?
他偏偏又跟无桀那傻小子是过命的交情……到时候,手心手背都是刀,我可真要愁死了!”
众人闻言,神色稍缓,纷纷点头。
但所有人的目光,又不约而同地聚焦回天幕——既然叶鼎之最终放过了所有人,独自离开……那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天幕之上
李寒衣的话音落下,亭内陷入一片深沉的寂静。
唯有风吹落叶的沙沙声,清淅可闻。
无心缓缓抬眸,那双总是蕴着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沉静如古井,直视着李寒衣:
“我阿爹最后接触的人……是谁?”
李寒衣的目光投向亭外,望着那些在风中打着旋儿、终究要归于尘土的枯叶,声音平静无波,却似带着岁月的重量:
“一个女子。在我们抵达之前,她便已见过他。”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个遥远的场景:
“那时的叶鼎之……已彻底挣脱魔障,气息圆融浩瀚,是真正的神游玄境。”
“可那女子,只是走到他身边,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李寒衣转回视线,看向无心:
“然后,叶鼎之便拔剑……自刎了。”
“果然……如此。”无心脸色瞬间白了一瞬,低声喃喃。
但奇怪的是,那紧绷的肩膀,反而象是卸下了某种重担,缓缓松弛下来。
他站起身,掸了掸白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淡然:
“剑仙,方才替你疗伤时,我已探过你的脉象。
你内力损耗过巨,十不存一。
天启那位陛下或许无意追究旧事,但你的仇家……可不会心慈手软。”
他走到凉亭边缘,回眸一瞥,目光清明:
“尤其是暗河的人,还有刚袭击过雷家堡的那些残馀……若被他们得知你如今的状态,后果不堪设想。”
“去寻儒剑仙谢宣汇合吧。有他在侧,方能保你无虞。”
说罢,不再多言。白衣身影翩然而起,如一片轻盈的云,几个起落,便没入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李寒衣独自坐在凉亭中,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未动。
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用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缓缓道:
“叶鼎之啊叶鼎之……”
“往日我总不明白,你既已天下无敌,为何偏要选择一死。”
她抬起头,望向那桃花小院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了然,与淡淡的悲泯:
“如今……我总算明白了。”
而此时画面缓缓一变,来到了青州的海边小城。
晨雾未散,咸湿的海风裹着渔港特有的腥气扑面而来。
萧瑟、雷无桀、唐莲、司空千落四人背着简单的行囊,正在码头与珍珠姑娘作别。
“马上就能见到真正的大海了!听说海上有比船还大的鱼!”
雷无桀兴奋得声音洪亮,引得不少早起的渔民侧目。
萧瑟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无奈道:“小点声。
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是头回出海、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本来就是嘛!”
雷无桀压低了嗓门,却不服气地挨个问,“你没出过海吧?大师兄,你出过?千落师姐?”
唐莲和司空千落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人这一生啊,若未曾见过真正的大海,确是憾事。”
一道清朗带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沐春风正从一家糕饼铺子里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香气隐隐透出。
“沐公子?你也下船了?”雷无桀讶异。
沐春风走近,含笑拱手:“在船上闷了几日,还是觉着脚踩陆地踏实些。”
唐莲问道:“招募的人手,可都齐备了?”
“齐了,都是敢玩命的硬手。”
沐春风目光扫过四人,笑意温和,“几位少侠,行李可都打点好了?我们随时可以起锚。”
萧瑟颔首:“有劳沐兄。”
“客气,同船便是缘分。”沐春风侧身引路,“那便……回船吧。”
几人刚转身走向停泊着那艘巍峨大船的岸边,一道身影,却如钉子般,牢牢钉在了他们前行的路上。
来人一身深紫色锦袍,袍角绣着隐晦的蟒纹。
他面容冷峻,约莫四五十岁年纪,腰间悬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双手自然垂落,目光却如冰锥,死死锁在萧瑟身上。
一股无形的压力,悄然弥漫开来。
雷无桀几乎是本能地一步抢前,将萧瑟挡在身后,眉头紧皱:“这人谁?气息阴沉,不象暗河那些鬼祟路子……”
沐春风瞳孔微缩,盯着那身紫袍上的纹样,低声喃喃:“紫衣蟒纹,龙睛暗扣……这是大内宦官中,有品阶的近侍才会穿的宫制服饰。”
“沐公子好眼力。”
萧瑟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平静中透着一丝冷意,“他是掌剑监,瑾威公公。当世五大监之一。”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天启皇城
殿内龙涎香袅袅,年轻的皇帝正伏在宽大的紫檀木案前,朱笔如飞,在一本本奏折上落下或准或驳的鲜红御批。
阶下,一身暗红官袍的赵高垂手侍立,气息几乎与殿中阴影融为一体。
皇帝笔尖未停,声音却淡淡响起,在空旷的大殿内激起回音:
“天启五大监,不在皇城里好好当差,未经朕命,就敢四处‘走动’……下面这些人,手脚是越来越活了。”
赵高立刻躬身,声音恭谨而阴柔:“陛下明鉴。
五大监中,除瑾仙外,其馀四人……皆怀异心。
此等悖逆之仆,确该早日清除,以正宫规。”
皇帝终于停笔,目光落在奏折末尾,朱砂笔锋微微一顿,划下一个圆满却凌厉的句点。
“往日他们在暗地里那些小动作,朕懒得理会。”
他缓缓抬起眼睑。
那一瞬间,御座之上的少年天子,眸色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吞噬一切的风暴。
“但敢跑到青州……”
皇帝的声音很轻,却让殿内的温度骤降。
“去碍朕的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那就是找死了。”
“赵高。”
“奴才在!”赵高心头剧震,头垂得更低。
“去。”
皇帝将朱笔随意搁在笔山上,拿起下一本奏折,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把瑾威的人头取来。”
“不必呈上来了。”
他目光重新落回奏折,语气随意得令人胆寒:
“他既然喜欢和外面的野狗厮混……”
“就把尸身,扔去喂狗吧。”
赵高浑身一凛,深深吸了口气,伏地叩首:
“奴才……遵旨!”
】
“女子?一句话就让叶鼎之自刎?这女人是谁?”
“神游境啊!说死就死?”
“瑾威怕是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到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