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渊感受到了众女对他投来的视线，他没有回应，依旧神情平静，有条不紊的准备着明天需要的工作。
众女没有打扰他，默默的看着，直到他忙完。
江渊停下手上的动作，从一旁拿了个手帕，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掌，随后才向她们所在的位置走去。
直到走到了众女的身边，江渊方才抬起眼眸向着她们看去，迎着她们的目光，视线从她们脸上一一划过，最后……
定格在景恬这里。
沉默了下，江渊平静的笑了笑：
“好好努力。”
说完简单的四个字，江渊便在她们怔怔的注视下，安静地转身离去。
不知为何，她们望着江渊的背影，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耳边明明刚才全部消失的喧嚣，突兀之间，竟再度响起。
一时间。
沉默无言四个字，也许是她们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我会努力的！”
迪丽热芭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鼓励道。
先不说江渊对她们的态度怎么样，单以刘小丽今天的表现来看，平心而论，水平的确远比她们强一截。
往日里，迪丽热芭是个暖心的女生，骨子里却始终有一种不服输的劲儿在。
尤其是她不久前刚被某个没良心的人“忽悠”了一下。
相比于热芭，她身边的娜札就单纯多了。
“一定还是我不够优秀！娜札，你可以的，不能让江渊哥失望！”
江渊哥这个称呼，是在上次之后，娜札在心里悄悄给江渊起的专属昵称！
她没有告诉过别人呢。
连热芭都没有！
她希望等到以后自己长大了，成为如同江渊期待的那般优秀的女生时，再看着他的眼睛，笑意盈盈的喊出这个称呼。
佟莉雅失落的叹口气，温柔秀致的俏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落寞。
“江渊…”
“我好希望，你能够认可我一次。”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佟莉雅心里一直有一个执念，那就是——得到江渊的认可。
从《绑架》再到《我是一个诈骗犯》，直至添加到凌云志公司。
这个想法，始终都存在。
如果说之前，佟莉雅心里想的是，她那个重男轻女、传统观念的父母能够以她为骄傲，那么当她几个月前，以凌云志公司代表的身份回到母校，给她的父亲涨了一波脸后，她早就有所改变了。
她希望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江渊面前，站在他的身边，甚至于……成为他世界里的女主角。
而不是象现在这样，永远是一个配角。
可惜，江渊太耀眼了。
耀眼到她只能将这个想法深藏在心底，不敢流露。
谁又能想到仅仅几个月的时间，江渊便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成为当前华娱最炙手可热的天才导演？
江疏颖沉默的收回视线，低着头，一言不发。
“江疏颖……不管怎么样，你起码得让江渊记住你的名字吧？”
她对自己呢喃道。
除了她们几人以外，本来整天乐呵呵，从来都不抱怨，甚至还努力维护江渊的景恬，头一次变得面无表情。
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眸，此时此刻满是复杂，种种情绪，也许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江渊，在你心里还是认为刘艺菲更好？和我一起合作，真的只是因为《绑架》上映的原因？”
“就真的…真的没有一点其他原因吗？”
“明明我才是女主…”
人，从来都是拧巴的。
江渊选择景恬当女主，起因是作为帮助《绑架》上映的交换，最初景恬没有觉得不对。
认识江渊这么久，他什么性格，景恬最清楚不过。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件件事情的发生，景恬的心理难免会有变化。
她希望听到江渊讲，是因为她的优秀，才使得他不考虑刘艺菲。
江渊将会因为《逐光》这部电影，从此和他上一部电影女主，某位刘姓演员说拜拜！
自从电影开机，哪怕江渊没有说过这种话，景恬却在心里默认了这一点。
仿佛……她自己欺骗了自己。
结果，江渊亲手却揭开了这个现实。
至于刘施施和宋倩……
宋倩啧啧了两声，长叹一口气：“果然啊，太有魅力的男人，不行啊！”
她又不是傻子。
这么久相处下来，其他人对江渊什么态度，她能一点没察觉？
要说佟莉雅景恬对江渊是不是喜欢，宋倩不敢保证，但绝对不是普通的，如同她这样的崇拜。
“啊？”
刘施施呆萌的眨眨眼，试探性的问道：“你说的是……江导？”
“呃……”
感受着刘施施傻乎乎的眼神，宋倩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最后长叹一声：“诗诗，其实有时候我真挺羡慕你的。”
“啊…”
刘施施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
她有点想问宋倩到底羡慕自己什么，可想了想，还是算了。
不管她是真羡慕还是假羡慕，都是她的事情。
所以自己知不知道，好象都没什么关系。
嗯，没错！
那就这样吧。
不过，江渊的态度还真是冷淡，唉，有点烦。
……
……
随着近期江渊的一顿“操作”下来，明显能感觉到，众女的情绪有着不同变化。
拍戏时，那些需要情绪的眼神戏，都比原来有效果多了！
又爱又恨！
你看看，这多好！
前世江渊看小说时，总看到有的情节，为了拍《爆裂鼓手》那部戏，抓住主演一顿骂。
非要把人家骂哭了才算入戏。
江渊不认为那么做，可以拍出《爆裂鼓手》那股子癫狂执拗的电影内核，顶多有几分惧怕罢了。
所以他不一样，情绪调教一点一点，循序渐进的非常到位！！
随着拍戏进展的渐入佳境，戏份慢慢也不再局限于舞台这一个场景。
一些配角之类的戏份，同样需要开始准备。
比如托关系进组的刘皓存小姑娘，这几天恰好就有戏份。
她来拍戏，倒是没什么。
有一个陪伴她一起过来的人，却使得江渊不得不认真严肃，甚至亲自去迎接。
因为他是……
张一谋。
“卧槽？张一谋都来了？”
张一谋亲自来送刘皓存进组，属实让江渊很是惊讶。
他知道刘皓在家里和张一谋关系不错，却没有想到关系居然好到这种地步。
果然前世那么照顾，还是有原因的。
张一谋来归来，却没亲自到拍摄现场，他到的是剧组在附近专门包下来的接待酒店——送孩子和探班可是两个概念。
“张导！”
江渊微笑着对眼前已经五十多岁的男人称呼道。
于钟跟在江渊身后，同样含笑对张一谋打着招呼。
“江渊导演。”
张一谋笑着站起身，同时和于钟颔首示意。
别看外界知道于钟的人，相比于江渊，非常的少，却不代表业内同样轻视他。
尤其是经过《逐光》选角一事，江渊拒绝了不知道多少其他资方，已然落下一个“孤傲”的评价。
让大家更加清楚，于钟这位唯一能左右江渊想法的人，到底有怎样的含金量。
张一谋打扮的很是朴素，头戴一顶灰色鸭舌帽，穿着简单干净，一丝不苟的黑色夹克，不是很高大的身材，腰背却挺得笔直。
和张一谋一起的还有几位其他人。
刘皓存小朋友，有点腼典的跟在自己家长身边。
“张导，您还亲自来干什么，打个电话，我都深感荣幸啊。”
江渊边笑着招呼刘皓存父母等人坐下，边和张一谋握了下手。
“不碍事，正好最近也有工作在魔都。”
张一谋表示没关系的摆了摆手，随即笑问道：“拍摄进行的还算顺利？”
“还行。”
“现在的年轻人啊，了不得，我记得我当初拍第一部电影的时候，应该是三…三十七，哎呦，那愁的，一天到晚睡不着觉啊。”
张一谋摇头感慨道：“我当初要是能做到江渊你这样，我估计我得乐死。”
“别别，张导，你过奖了，过奖了。”
对于张一谋的夸奖，江渊谦虚的笑着回道。
老谋子把自己说的好象多么愚笨似的，实际上，他能成为如今的高度，绝对是一个当之无愧的天才。
他三十七岁执导的第一部处女作《红高粱》，便获得了金熊奖，成为首部获得的亚洲电影。
在此之前，他就已经凭借《老井》，连续摘得东京、百花、金鸡三个影帝！
后续《大红灯笼高高挂》《秋菊打官司》《一个都不能少》《我的父亲母亲》……等等，连续多次获得金狮奖、金熊奖、银熊奖。
奥斯卡最佳外语三四次提名。
甚至于奥斯卡金象奖，张一谋都只有一步之遥而已。
在今年，他作为威尼斯电影节评委会主席，成功帮助《色戒》斩获金狮奖。
所以单看刚出道作品取得的成绩，江渊除了年轻到有些过分以外，还真不一定比张一谋强。
“我听朋友说，你这部电影，主要是关于舞蹈，演员也都是女生。”张一谋问道。
江渊点点头：“对，虽说现实里舞蹈最顶尖的那批人还是以男人居多，但电影中，女性的那种品质魅力，会更加容易打动人。”
“恩，这一点我很认可，我早期的作品也多是以女性角度叙事。”
张一谋对江渊地认真说道：“我看过好几遍你的那部《绑架》，我非常欣赏你那种通过电影而去传递文化的精神。不瞒你说，江渊，我这几年，也希望能拍摄一部以多位女性为视角的作品。”
显然，张一谋口中的作品，无疑就是那部很有名气的《金陵十三钗》了。
这部电影，评价一直褒贬不一。
江渊对它的评价是：“张一谋倾尽心血的作品，可惜，找错了方向。”
为了《金陵十三钗》，说张一谋呕心沥血都丝毫不为过，自从这部电影过后，老谋子整个人就好象没了心气似的。
此后再无冲奖的那股劲儿。
全然放在了票房上面。
即便再有象《影》之类的作品出现，一样没了当初的灵魂。
张一谋拍女性真的很有一套，这个认真的，不是调侃。
再加之《金陵十三钗》的题材，按理来说以老谋子的实力，他无疑可以做的很好。
只可惜，他“害怕”了。
他怕外国人不理解国内的文化，不理解影片中的精神，所以强行植入了一些外国元素，最终反而使得它失去了最初想表达的东西。
一度被人骂是崇洋媚外。
至于他为什么会这么做，没他经历的人应该不会理解。
张一谋当初凭借《英雄》，距离奥斯卡金象奖仅仅只差一步，结果这一步，就是天堑。
他自然不甘心。
又是连续几部失利后，张一谋心态就发生了改变，试图让影片融入国外的一些因素，从而获奖。
可惜，这种做法反而让他渐行渐远。
“其实电影……”
“对，现在市场……”
江渊和张一谋聊得很开心，张国师对待电影还是非常认真的。
其馀人没有任何想要打扰两人的意思。
“作为年轻一代的导演，要说对咱们华语电影有什么样的理解，别的不讲，其实我一直希望咱们能有一个比较纯粹、不受外界左右的奖项。”
江渊话说的比较委婉，张一谋却能理解他的意思。
尤其是听到纯粹等字眼，更是不由得会心一笑。
国内大环境什么样，大家都清楚。
哪怕江渊过一阵子就要去参加的，隔壁苏市的金鸡奖，一样充满了各种“潜规则”。
不然……干嘛金鸡奖有双黄蛋的习惯？
与其说是纯粹的奖项，不如说是干净一些的华娱电影产出环境。
“这种事儿，难呐。”
张一谋摇了摇头。
“的确。”
江渊笑着说道：“不过正是因为难，才需要我们这些从业者，不断追求嘛。道理就和咱们想要冲奖是一样的。”
江渊心里一直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当凌云志培养出一批优秀的导演、艺人后，那么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继续拍戏赚钱？
这个虽然肯定要有，但相信那个时候，江渊可以做的，应该会更多。
江渊希望到时可以凭借凌云志的口碑和影响力，创立一个真正属于华语电影人的奖项。
国内奖项很多，能够扬名国内外的，却一个没有，这与华夏在国际上的地位并不相符，背后一些不可描述的原因，暂且不做讨论。
光是“关系复杂”这一点，本身就为被人诟病。
如今江渊认识的人里面，有明面上想将华娱电影市场化，实则是想当华语电影教父的韩三坪，这是骨骼。
再有已经主动和江渊表达善意的陈开歌，以及眼前的张一谋等老牌大导演作为背书，那便是筋脉。
血肉则是未来的偌大华语电影市场。
至于灵魂……
江渊不介意由他亲手注入。
当然，这些说起来，还只是一个想法。
无论是江渊，还是凌云志，想要做到这一步，就目前而言还远远不够。
江渊张一谋两人一直聊了快两个小时，才在彼此助理的提醒下反应过来。
“今天就先这样，江渊，皓存这小姑娘，就拜托你多多照顾了。”
经过一番聊天，张一谋和江渊的关系拉近了许多，他很热情的拍了拍江渊的肩膀。
说心里话，他真的感觉这次不虚此行。
他今天来除了人正好在魔都以外，再就是的确对江渊充满好奇。
他想看一看这位如今名气正盛，业内对他评价大多都是用“孤傲”两个字来形容的年轻人，到底是怎么样的。
江渊没有让他失望。
他发自内心的很欣慰。
江渊笑道：“没问题。张导，等我电影杀青回京城，有机会我们再好好聊一聊。”
“好！”
张一谋大笑着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