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哈哈哈——”
金狮子没看桌上那些狼吞虎咽的嘴脸,他目光穿透高窗,直抵下方数千米外那片沉睡在月光下的沙漠。
“我亲爱的野兽们。”
声音不高,却让满厅的咀嚼与吞咽声骤停。一张张油光满面的脸抬起,眼中没有忠诚,只有被圈养已久的饥渴。
金狮子缓缓转过身,烛火在他瞳孔中跳动成两点寒星。
“下面,”
“有一千万头待宰的羔羊。”
“王室的地宫很深,够把你们这群杂碎埋进去一百次。”
“神庙的梁柱很粗,吊死所有守军后,大概还能剩几截。”
“我不要黄金。”
他向前一步,名刀踏进泼洒的酒泊,溅上暗红液体。
“也不要女人。”
又一步,踩碎一只瓷盘。
“我只要一件东西——”
他停在长桌正中,双手撑住油腻的桌面,身体前倾。
那顶在世人眼中滑稽可笑的船舵,在摇晃的烛光下投出狰狞的阴影,笼罩住最近处几个海贼煞白的脸。
“血。”
一个字,从齿缝间碾出来。
“要流成河的血,要漫过沙丘的血,要让每一场雨都带铁锈味的血。”
“我要母亲捂不住孩子的伤口;我要守军跪在血泊里找自己被砍飞的手;我要王族的白旗浸透成红色,沉得举不起来!”
声音陡然拔高,炸裂:
“听明白了吗?你们这群只配啃骨头的野狗——”
“我要阿拉巴斯坦——”
“断!子!绝!孙!”
死寂。
然后某个角落爆出一声嚎叫。
那是兴奋,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被唤醒了,那是鬣狗闻到腐肉时从喉管深处挤出的战栗。
第二声、第三声……嚎叫连成一片。
刀剑出鞘的寒光割开浑浊的空气,有人把脸埋进沾血的桌布猛吸,有人用短刀划开自己的掌心,舔舐渗出的血珠。
金狮子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知道这群东西是什么!
是从各大监狱捞出来的渣滓;
是在黑市悬赏榜上挂了十几年的屠夫;
是连其他海贼团都唾弃的瘟疫。
他养了他们三个月,喂他们肉和烈酒,就是为了把最后一点人味从他们骨头里榨干。
他转身,走向巨窗。
浮空岛开始倾斜,厅堂内的杂物滑向一侧,杯盘碎裂声不绝于耳。
金狮子咧开嘴。
“去吧。”
他轻声说,像主人解开拴狗的链子。
“把地狱——”
“给我搬到人间去。”
…………
“报……报告!不好了!!”
一个海贼连滚带爬地撞开宴会厅厚重的雕花门,脸上混杂着惊骇与难以置信的神情,仿佛刚从噩梦中挣脱。
“史基大人,有、有十一个人闯进来了!他们正往这边……”
话未说完!
“唰!”
左侧廊道的鎏金门扉被一道翠绿色的剑气整齐地一分为二,切口平滑如镜。
索隆收刀入鞘的瞬间,断裂的门板才轰然倒地。
几乎同一时间——
“砰!!!”
右侧墙壁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整个踹飞,砖石混合着粉尘如瀑布般倾泻。
山治缓缓收回右腿,香烟的火星在尘雾中明灭。
死寂。
宴会厅内数百海贼的动作凝固了。
举到半空的酒杯,撕扯到一半的肉块,即将挥出的拳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那两处豁口,以及从弥漫烟尘中逐渐清晰的轮廓。
左侧,三刀流剑士、长鼻子狙击手、银发女人、驯鹿医生、世界歌姬依次现身。
右侧,黑足厨师、考古学家、骷髅音乐家、贼猫航海士、斑点帽医生稳步踏出,目光如炬扫过全场。
他们分立两侧,在中央留出一条通道。
叩……叩……叩……
拖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声都像敲在心跳的间隙。
一道身影从烟尘最深处走来。
头顶草帽,鲜红西装外披黑色大衣,衣摆在无声的气流中微微拂动。
他在通道尽头停下,立于所有人之前。
“金狮子……”
路飞抬起头,草帽阴影下的双眼明亮如星辰,嘴角勾起一个干净利落的弧度。
“我们终于见面了。”
短暂的死寂后,海贼群中爆发出惊恐的骚动。
“草……草帽?!”
“那个草帽小子?!路飞!!”
“不可能……四皇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海上皇帝……君临新世界的‘第四皇’……”
惊呼声、抽气声、武器脱手落地的叮当声混杂在一起。
许多人下意识地后退,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那张悬赏令上的笑脸,此刻带来的不是滑稽,而是实质般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长桌尽头,金狮子史基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黄金酒杯。
杯底触及桌面的轻响,在这片混乱中竟异常清晰。
他没有看那些失态的部下,目光越过摇曳的烛火与弥漫的尘埃,笔直地落在路飞身上。
“新任的海上皇帝……”
他低声重复,像是品味着什么。随后,嘴角扯开一个冰凉的弧度。
“有意思!!”
声音不大,却像寒流般瞬间冻住了全场的骚动。
“连门都不敲!!”
金狮子微微向前倾身,手肘支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抵住下巴。
头顶的船舵在烛光下投出扭曲的阴影。
“现在的年轻人……”
他眯起眼睛,瞳孔深处有某种沉积了数十年的东西开始苏醒,
“就这么急着……”
语调骤变!
“——来送死吗?!”
霸王色霸气轰然爆发!
实质般的威压以金狮子为中心炸开,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最近的几张长桌应声碎裂,杯盘器皿化作齑粉!
数十名海贼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翻着白眼瘫倒在地,厚重的琉璃窗爬满蛛网般的裂痕,厅内烛火齐刷刷熄灭大半!
漆黑中,唯有霸气的电弧在狂舞。
然而,
那一行十一人,站在风暴的最中心,纹丝不动。
路飞抬手,轻轻压了压草帽的帽檐。身体微微下沉,咧开的嘴角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那要试试……”
他轻声说,随后……
轰!!!
赤金色的霸王色霸气如旭日东升,悍然撞上那暗红色的狂潮!
两股意志在半空中疯狂撕咬、对撞!
虚空生电,暗红与赤金的闪电纠缠爆裂,将昏暗的大厅映照得如同雷暴核心。
地面砖石成片掀起,穹顶壁画寸寸剥落,整个空间都在两种截然不同的“王权”对拼中剧烈震颤!
“可惜了。”
路飞的声音穿透霸气的轰鸣。
他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片澄澈的笃定。
“你的对手……”
赤金色闪电猛然暴涨,以摧枯拉朽之势将暗红霸气悍然推开、撕裂、驱散!
“……不是我!”
余音未落,路飞双臂展开,左右揽过乌塔与娜美纤细的腰肢。
银白色的光芒倏然亮起,空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下一秒,三人身影凭空消失。
只留下余波未平的大厅,满地狼藉,以及……
长桌尽头,缓缓站起身的金狮子。
他盯着路飞消失的位置,眼中最后一丝玩味彻底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意。
“很好。”
“那就让老子看看……”
“你们这些新时代的船,够不够硬!”
话音未落,
“轰!!!”
宴会厅的穹顶轰然炸裂!
金狮子史基的身影如炮弹般冲天而起,坚实的岩石与华丽的水晶吊灯在他身后化作漫天碎屑,瀑布般倾泻而下。
他悬停于百米高空,脚下空无一物,仅凭飘飘果实的能力凌空虚踏。
狂风骤起,将他那身金色大氅吹得猎猎狂舞,金色鬃发在雷电映照下如同燃烧的火焰。
一股远比厅内对撞时更加狂暴、更加凝练的霸王色霸气,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暗红色的气浪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席卷整个浮空岛。
天空中的云层被蛮横地撕开、搅碎,电蛇狂舞,雷鸣震耳欲聋。
岛屿上每一株草木都向下伏倒,建筑颤抖呻吟,实力不济的海贼们哪怕距离遥远,也感到心脏被无形巨手攥紧,几乎窒息。
“桀哈哈哈——!!”
狂笑声响彻天地,压过了雷鸣,带着旧时代霸主特有的、目空一切的暴戾与傲慢,也带着一丝被挑衅后的、毫不掩饰的兴奋。
“让老子亲眼看看,”
他居高临下,目光如炬,穿透烟尘与混乱,仿佛要直接锁定那个消失的草帽身影,
“你这乳臭未干的小鬼,凭什么被称作……【海上皇帝】!!”
最后一个词,被他咬得极重,如同惊雷砸落。
笑声余音未绝,他看也不看下方,只冰冷地吐出命令:
“你们——。。”
声音不大,却精准地穿透狂风与雷鸣,砸进下方每一个海贼的耳中。
“解决掉那群碍事的小鬼。”
没有多余的词汇,但那话语中弥漫出的、近乎凝成实质的磅礴杀气,让下方原本因草帽团出现而惊惶的海贼们猛地一颤。
随即,一种更原始的情绪迅速占据上风。
“是!!史基老大!!!”
数百海贼齐声嘶吼,声浪竟短暂压过了风声。
他们握紧了染血的刀剑,拉动了火枪的撞锤,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贪婪和残忍取代。
是啊,打不过四皇,难道还收拾不了四皇手下的干部吗?
这念头如同毒药,让他们血液沸腾。
“啧啧,”索隆的右眼扫过眼前这群目露凶光的海贼,嘴角扯出一个满是嘲弄的弧度,
“被一群杂鱼小瞧……感觉还真是不爽啊。”
另一边,金狮子的目光已如鹰隼般锁定了更高处。
那艘悬浮于浮空岛侧上方、造型奇特的狮子头海贼船,桑尼号。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与浓厚的兴趣。
“会飞的船……不是恶魔果实能力。”
他低声自语,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暴戾的瞳孔中掠过一丝探究与贪婪,
“有意思……”
他身体微倾,脚下空气发出细微的爆鸣,似乎下一刻就要朝着桑尼号疾掠而去。
然而,
就在他重心即将转移的千分之一秒!
“滋滋滋——!!!”
刺耳而狂暴的电流嘶鸣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极近处炸响!
金狮子暴戾的眼瞳骤缩,见闻色霸气光芒从眼中瞬间掠过!
下一瞬——
一道缠绕着跳跃蓝白色雷霆的黑色皮鞋,以撕裂音障的恐怖速度,于他身后的虚空之中猛然踢出!
雷光炽烈,刺得人睁不开眼,仿佛连空气都被电离、烧焦!
“喂!”
“就凭你,”
雷光在金狮子急剧放大的瞳孔中,倒映出山治那燃烧着金色火焰般的凛冽眼神。
“——可没资格,去打扰我们的船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