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评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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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的光影在“黄金的时刻”与“喧哗的时刻”交界处变得有些暧昧。

街道依旧繁华,但两侧建筑的风格开始混杂,既有流光溢彩的现代楼宇,也出现了更多造型夸张、带着游戏化色彩的娱乐设施。

空气中浮动着欢快的电子音效和人群兴奋的呼喊。

格林漫步至此,目光扫视,寻找着那位据三月七描述“可靠、沉稳,但心里还住着个大男孩”

很快,他锁定了目标。

在一台造型巨大、结构复杂、闪烁着绿色灯光的“气泡弹珠机”旁,一个身影静静站立。

他有着一头梳理得整齐利落的褐色短发,面容轮廓分明,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专注。

他身穿简洁的白衬衫,外罩一件长款灰色风衣,下身是黑色长裤与皮鞋,整体气质干练、沉稳,带着学者般的儒雅,与周围喧闹梦幻的环境形成微妙对比。

然而,他的姿态却透露出一丝不同寻常。

他微微仰头,目光追随着那台“气泡弹珠机”的运行轨迹。

这台梦境造物并非玩具,而是一种特殊的短程交通娱乐工具。

参与者能在入口处被一个透明的、充满弹性的“气泡”包裹,化作一枚“弹珠”,被机器强力发射出去,在沿途一系列精心设计的弧形挡板、加速环、旋转通道间高速弹射、碰撞、变向,最终抵达预设的目的地,过程刺激惊险,充满不确定性。

此刻,瓦尔特正看着一组游客大呼小叫地被发射出去,气泡在空中划出混乱而炫目的弧线。

他那沉稳的脸上,似乎隐隐流露出一丝……感兴趣和跃跃欲试?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像在观察机器的物理原理,又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他甚至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没有熟人,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肩膀,目光更加专注地投向发射口,仿佛在内心模拟着被发射出去的轨迹。

这与他沉稳可靠的外表形成了有趣的反差,仿佛一位严谨的教授偷偷对过山车产生了浓厚兴趣,却又碍于形象不愿轻易尝试。

格林心中了然,这正是三月七所说的“未曾泯灭的梦”的体现。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位偶然路过、也对这新奇设施有些兴趣的普通游客,然后自然地走了过去。

“这位先生。”格林在瓦尔特身侧停下,声音不高,带着友善的询问。

“看您也在这里观察半天了,似乎对这‘气泡弹珠机’挺有兴趣?不如……一起上去看看风景?”

他指了指机器上方隐约可见的、某个高层建筑的观景平台轮廓。

“听说上面的视野非常不错,能俯瞰大半个黄金时刻。”

瓦尔特闻声转过头,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格林身上,带着一丝被打断思绪的讶异,以及习惯性的审视。

他又迅速扫了一眼周围,再次确认没有列车组的同伴在场,表情才放松了些许。

“叫我吗?”他确认道,声音平稳温和。

“是的。”格林点点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认出对方身份的“惊喜”。

“您是瓦尔特先生吧?之前在罗浮的档案和通报表彰里见过您的影像。我是青锋,罗浮仙舟外事司的文书,这次来匹诺康尼参加谐乐大典。”

他直接点出对方身份和仙舟渊源,瞬间拉近了“官方盟友”的距离,也为自己的主动搭讪提供了合理解释。

在异乡遇到盟友势力的知名人士,上前打招呼并结伴体验本地特色,再正常不过。

果然,听到“罗浮仙舟”和看到格林身上那身标准的仙舟文官服饰,瓦尔特眼中的审视淡化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礼节性的温和。

格林点明身份的行为,似乎也给了他一个“正当理由”。

不是他自己童心未泯想玩,而是陪同仙舟盟友体验本地风情。

“原来是罗浮的同僚,幸会。”瓦尔特微微颔首,语气客气。

“青锋文书。这气泡弹珠机……确实是匹诺康尼梦境里比较有特色的交通方式。”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又瞟了一眼那充满动感的机器。

“既然青锋文书有兴趣,那就……一起体验一下?顺便看看上面的风景。”

两人达成默契,站上发射平台。

透明的弹性气泡迅速将他们分别包裹,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发射准备——3、2、1!”

嗡!

强大的推力从脚下传来,两人化作两枚“弹珠”,一前一后猛地被弹射进那由灯光和金属构成的复杂轨道迷宫!

瞬间,天旋地转!

气泡在光滑的弧形挡板上高速弹跳,在螺旋通道里疯狂旋转,穿过加速环时速度骤增,又猛地撞上变向板,划出违背常理的锐角折线?

视野里只剩下流光溢彩的拖影和周围游客兴奋的模糊尖叫。

格林稳住心神,享受这难得的、纯粹物理层面的刺激。

他瞥了一眼旁边气泡里的瓦尔特,只见这位沉稳的大叔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紧抿着嘴唇,但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弧度,手指无意识地稍稍扣紧了气泡内壁。

几番令人眼花缭乱的弹射后,两枚“弹珠”几乎同时从出口通道抛出,轻盈地落在目的地,一座高塔顶层的露天观景平台。

气泡无声破裂。

脚下是透明的强化玻璃地板,下方是缩微成流光河流与宝石网格的“黄金时刻”街景,远眺则是梦境中无边无际、变幻莫测的瑰丽天幕与悬浮建筑群。

微风吹动着两人的衣襟。

“呼……”瓦尔特轻轻舒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被气流吹得稍乱的风衣领子和眼镜,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眼神比刚才明亮了些许。

“确实……别有一番体验。风景也不错。”

“多谢瓦尔特先生同行。”

格林也整理了一下衣袍,语气真诚地说道。

“更要感谢您和星穹列车,此前在罗浮的鼎力相助。联盟的简报里说,若非各位及时援手,后果不堪设想。仙舟上下,感念于心。”

他再次强调仙舟与星穹列车的盟友关系,并将自己置于“感激的仙舟一员”的位置上。

瓦尔特摆了摆手,态度谦和。

“分内之事。开拓之路,本就会遇到各种需要携手应对的挑战。罗浮的朋友们也给予了我们很多帮助。”

两人靠在观景台的栏杆边,望着脚下梦幻的城池,随意闲聊了几句关于罗浮近况、匹诺康尼见闻等安全话题。

气氛融洽,如同两位偶遇的、有共同背景的旅人。

感觉时机差不多了,格林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一些,仿佛在请教一个困扰已久的问题。

“瓦尔特先生,冒昧请教一下。星穹列车巡游星海,践行‘开拓’,沿途一定见证过无数文明的兴衰,也遇到过许多需要帮助的世界吧?列车……是会帮助所有发出求救信号的星球吗?”

瓦尔特闻言,转头看了格林一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思索。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斟酌措辞,然后缓缓开口。

“并非如此,青锋文书。”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星穹列车的核心是‘开拓’,是探索未知,连接世界,见证可能性。我们并非一个专门的‘救援组织’或‘宇宙警察’。”

他望向远方变幻的云霞,继续道。

“在开拓的旅途中,我们自然会遇到陷入困境的文明、需要帮助的朋友。对于这些‘沿途所见’和‘朋友所托’,列车组不会袖手旁观。但宇宙如此浩瀚,苦难与不公无处不在。如果我们试图回应每一个遥远的求救信号,帮助每一个陷入危机的星球……且不论力量是否足够,这本身也偏离了‘开拓’的初衷,会使列车陷入疲于奔命的境地,最终可能哪一方都无法真正得到帮助。”

他的解释理性而克制,没有空泛的承诺,只有基于现实和理念的清晰认知。

格林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我明白了。那么,如果想要获得星穹列车的帮助,需要满足什么条件呢?或者说,列车如何决定是否介入某一件事?”

他适时地露出些许忧虑和期待。

“不瞒您说,我有一位……朋友。他的家乡,一颗美丽的星球,正面临着一场极其可怕、几乎令人绝望的危机。有人曾告诉他,如果能有‘开拓’的力量加入,或许能为那个世界带来一丝不一样的变数,一线渺茫的希望。所以……我想替他问问。”

瓦尔特静静地听着,目光重新落回格林脸上。

那眼神依旧温和,但深处多了一丝了然与探究。

他显然已经察觉到,格林这番接近和提问,并非单纯的闲聊或求知。

“条件吗?”瓦尔特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栏杆。

“硬性的条件……其实没有。非要说的话,需要列车组成员共同讨论,最终由领航员姬子和列车长决定,有时也会进行全体投票。更重要的是……事情本身是否与‘开拓’的轨迹产生了交集,是否触及了我们无法忽视的道义原则,以及……”

他顿了顿。

“求助者是否值得我们信任,付出代价去帮助。”

他直接问道:“方便的话,能多说说你那位‘朋友’的星球,具体面临着怎样的困难吗?也许,了解了具体情况,我能给你更切实的建议。”

他的态度是开放的,愿意倾听,这既是出于善意,也是一种评估。

然而,格林却缓缓摇了摇头。

“抱歉,瓦尔特先生。现在……还太早了。”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谨慎。

“我仍在评估。评估危机的真正性质,评估可能需要的代价,也评估……星穹列车是否有能力,并且愿意,去面对那样一个可能远超想象的对手。”

他抬起眼,直视瓦尔特,眼神清澈而坚定。

“在我的评估完成之前,我不会轻易将我的朋友和他的世界托付给任何人,哪怕你们是名声在外的星穹列车。那是对他们的不负责,也可能将你们置于无法预料的危险之中。”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交易的意味。

“不过,作为感谢您今天的解答,以及对未来可能性的一个‘定金’……在这匹诺康尼的梦境里,如果列车组有任何需要协助的地方——只要不违背我的原则和立场,我很乐意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毕竟,这里暂时也算是我的‘主场’之一。”

他给出了一个模糊的承诺,将帮助范围限定在“梦境”和“力所能及”内,既表达了善意,也留下了余地。

“而如果,我的最终评估通过,”格林最后说道,每个字都清晰而郑重。

“如果我认为星穹列车的力量,是改变那个世界命运的真正希望……那么,我会带着我朋友的恳求,正式向列车求助。届时,代价可以是我的一切。”

说完,不等瓦尔特回应,格林的身体忽然开始变得透明、模糊。

梦境的光线仿佛穿透了他,他的轮廓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从边缘开始迅速化为无数细碎的光点,悄无声息地消散在观景台微凉的风中。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空间扭曲,就像一段被梦境本身判定为“无效”或“已结束”的数据,自然而然地被抹除、回收。

瓦尔特站在原地,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格林消失的地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消失了?如何做到的?

梦境传送?强制离线?

还是某种高明的隐匿?

他试图感知残留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这里毕竟是匹诺康尼的梦境,光怪陆离,规则独特,发生任何难以理解的事情似乎都不算太奇怪。

他最终摇了摇头,将这份疑惑暂时压下。

这个自称“青锋”的仙舟文书,显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他的话语半真半假,目的暧昧,但那份对“朋友世界”的关切与谨慎,似乎并非完全作伪。

一个需要评估我们的‘求助者’吗……

瓦尔特若有所思。

星海广阔,这样的存在并不罕见。

就在他思索之际,随身携带的、手机却轻轻震动起来。

他点开一看,是姬子发来的紧急集合讯息,语气简短但凝重。

【全体,酒店大堂集合。星可能遇到了麻烦,需要立刻确认情况并商讨。】

瓦尔特的脸色顿时一肃。

所有关于“青锋”的思绪被瞬间抛到脑后。

他最后看了一眼格林消失的空处,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向观景台的升降梯入口。

梦境高处的风依旧呼啸,下方城市的喧嚣永恒不变。

一场短暂的、充满试探的邂逅就此结束,而星穹列车组,即将面对他们来到匹诺康尼后,第一次真正的危机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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