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转过身,目光投向不远处石屋边仍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的流萤与知更鸟。
清冷的天光下,少女与歌者的瞳孔中,警惕与困惑交织,对于这位刚刚展现出碾压级实力、又与大丽花黑天鹅爆发冲突的神秘存在,她们本能地保持着距离。
格林没有表露任何敌意,他甚至微微收敛了周身那令人心悸的深沉气息,使之更接近“青锋”时期的温和内敛。
他缓步走近,在距离两人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这是一个既不会带来压迫感,又足以清晰交谈的距离。
“刚才,多谢你出言劝阻。”格林看向流萤,语气平和,
他指的是流萤试图阻止大丽花动手的那句话。这简单的一句话,表明了流萤至少并非与大丽花完全同心,也让他对这两名“死者”的立场有了初步判断。
流萤闻言,紧绷的神色稍缓,但警惕未消,她抿了抿嘴唇,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知更鸟则依旧保持着优雅而疏离的姿态,美丽的眸中审视着格林,似乎在衡量他的每一丝表情与意图。
“我对二位并无恶意。”格林开门见山。
“只是外界盛传,两位已在梦境中‘遇害’。而砂金先生——另一位‘死者’——更是在亿万观众面前,上演了一场极其逼真的‘终幕’。现在整个宇宙都在怀疑匹诺康尼‘梦境不死’的承诺。”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观察着她们的反应。
“我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何会在这里,而非……如传言般消散?”
流萤与知更鸟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终,流萤深吸一口气,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沉重。
“都是……‘梦主’的阴谋。”
“梦主?”
格林重复这个词,在梦境中,这通常指代掌控匹诺康尼梦境的最高领袖,或者说,橡木家系所侍奉的对象?
“是的。”流萤点头,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似乎回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记忆,。
“我……曾与那位大丽花女士一起,在特殊的‘忆质复现’场景中,看到了一些东西。那是千年以前的记忆碎片……‘梦主’,曾亲手杀死过我的同伴,并……利用了她的遗体。”
她没有说得很详细,似乎那段记忆本身便带着巨大的痛苦与禁忌,也不愿在格林这个尚不可完全信任的陌生人面前过多暴露。
但她话语中的笃定与寒意,清晰可辨。
“所以。”流萤总结道。
“要说这一切背后的阴谋,最大的嫌疑人,只能是‘梦主’。想知道全部真相,恐怕必须找到‘梦主’本人。”
她看向格林,补充了一句,语气郑重。
“而且,根据我所知,‘梦主’……有很大可能,是我们的敌人。”
“敌人么……”格林低声自语,眼中掠过一丝冷光。
对于他而言,目标清晰往往比真相模糊更有利。
梦主是谁?具体有何目的?
这些细节暂时可以搁置。
但既然被明确指认为“敌人”,且与流萤的旧怨、以及当前匹诺康尼的乱象有关,那么,将其列为需要清除或高度戒备的目标,便足够了。
“他在哪里?”格林直接问道。
流萤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线索……原本或许在那位大丽花女士身上,她对梦境深层的记忆与痕迹最为敏感。但现在……”
她看了一眼格林,意思不言而喻。
被你打伤逃走了。
“之前在复现场景中获得的指引也很模糊,只知道与梦境最深处的‘核心’有关。在梦境中,除了‘忆者’的力量,其他方法很难精准定位那种层次的存在。”流萤解释道。
格林眉头微蹙。
大丽花与黑天鹅确实可能知道更多,但当时对方不由分说发动攻击,他自然不会留手。
此刻想来,或许有些信息损失,但他并不后悔。
面对主动攻击且实力不明的敌人,第一时间予以重创或控制,是生存的基本法则。
至于情报,总有其他方法获取。
“我知道了。”格林没有表现出懊恼或急切,只是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追问流萤关于其同伴、遗体、或更多关于梦主阴谋的细节。
那属于对方的隐私与仇恨,除非必要,他无意深究。
他的目标明确,评估星穹列车,获取力量,拯救翁法罗斯。
匹诺康尼的谜团,只有在其影响到这些核心目标时,才需要他投入更多精力去解决。
目前看来,“梦主”作为潜在敌人和乱源,是需要关注的目标,但优先级并非最高。
见格林不再询问,流萤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有些犹豫。
她看了一眼旁边沉默的知更鸟,又望了望流梦礁更深处那些被混沌忆质包裹的方向,低声道。
“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去确认。不能在这里久留。”
她似乎打算先行离开。
至于知更鸟,这位优雅的歌者目光在格林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心中做出了某个决定。
她微微颔首,对流萤道:“你去吧,小心些。我留在这里。”
她的选择很明显,留下来,“盯着”格林这个突然出现、实力莫测、意图不明的巨大变数。
尽管可能力有未逮,但至少能起到一定的观察与预警作用。
格林对此不置可否。
他没有阻止流萤离开,也没有对知更鸟的“监视”表示异议。
他转身,开始在流梦礁这片僻静的小广场附近缓缓踱步,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那些斑驳的石屋、枯萎的藤蔓、废弃的石井,以及更远处那些影影绰绰、风格混杂的建筑和稀疏的行人,仿佛只是一个初到此地的游客。
知更鸟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保持着大约十步的距离,既不打扰,也不放松观察。
走了一会儿,格林在一处能看到“静海”银色波光的位置停下,望着那模拟出来的、没有尽头的迷雾,忽然开口,声音平淡。
“关于梦境,关于家族,关于这里发生的一切……你知道多少?”
他没有回头,但话显然是问知更鸟的。
知更鸟沉默了片刻。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
“格林先生,恕我直言,您的问题涉及家族与匹诺康尼的内部事务。我虽是家族的人,有些事……不便对一位……突然出现的‘访客’多言。”
她的回答很谨慎,也很合理。
毕竟格林的身份成谜,力量恐怖,且刚刚才忆者爆发冲突。
在摸清他的真实立场和目的前,保持沉默是最基本的自保与尽责。
格林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他继续望着那片“迷雾”,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只是在安静地等待。
时间在流梦礁缓慢流淌。
这里没有黄金时刻那种精确到秒的假日安排,只有仿佛被拉长的、带着陈旧气息的时光。
格林与知更鸟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沉默的平衡。
大约过了半天时间,流梦礁传来了一阵空间波动。
几道身影,在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过后,出现在了小广场的边缘。
正是星穹列车的众人——姬子、瓦尔特·杨、星、三月七,以及作为引路人的加拉赫。
姬子依旧优雅从容,但眼中带着深思,瓦尔特面色沉稳,手杖点地,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环境。
星的眼神锐利,带着探寻,三月七则好奇地东张西望,对这片与黄金时刻截然不同的“梦境边陲”充满了新鲜感。
而加拉赫,则是一副完成了某项任务的、略带疲惫又有些释然的模样,他嘴里依旧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卷,朝着格林这边扬了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哟,都到齐了。”加拉赫含糊地说着,走上前来。
他的目光在格林和知更鸟身上停留了一下,很快有转了过去。
“按照约定,我把‘主角们’带过来了。”加拉赫对格林说道,然后转向星穹列车的众人,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严肃了些。
“欢迎来到‘流梦礁’,不受家族管束的梦境缝隙,也是……某些真相的埋藏之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列车组的每一张脸,最后定格在星的身上,语气变得郑重。
“把你们带到这里,是因为……”
他的声音在清冷的空气中清晰地传开。
“真正等待你们继承的,是前‘无名客’,‘钟表匠’米哈伊尔的遗产。”
“以及,他所留下的……关于匹诺康尼,关于‘梦’,关于‘同谐’……以及,关于你们自身命运的……未完的‘使命’与‘真相’。”
话音落下,小广场上一片寂静。
星穹列车的众人神色各异,但眼中都燃起了更强烈的探寻之光。
格林站在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加拉赫所说的“任务”第二步,或者他自身需要“帮助”的部分,或许,正要随着这份“遗产”的揭示,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