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囚狱上层通道内,气氛凝重。
寒鸦、星、丹恒三人正沿着步离人逃亡的路径快速向上推进,忽然前方岔路阴影中传来细微动静。丹恒长枪一横,低喝。
“谁?”
“别动手,自己人。”
椒丘那总是眯着眼睛的脸从阴影中探出,身后跟着如同融入黑暗的貘泽。
两人看上去有些狼狈,椒丘的文士袍下摆被撕裂了一角,貘泽的兜帽歪斜,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双方迅速交换情报。
听闻寒鸦的姐姐雪衣只是“坏掉了”而非真正死亡,椒丘明显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寒鸦提到在底狱并未见到曜青的第三人,那位名叫青锋的年轻校尉时,椒丘和貘泽的脸色又凝重起来。
“没见到?”椒丘手中折扇停止。
“雪衣判官倒下后,那里只剩步离人?”
“我们到的时候,只有雪衣判官的……身躯,和满地步离人尸体。”寒鸦确认道。
星眨了眨眼,下意识接话。
“会不会是被吃掉了?步离人好像有……”
她话没说完,就感觉到四周骤然降低的气压。
椒丘眯着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寒鸦清冷的面容更添寒意,连丹恒都看了她一眼。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星连忙摆手。
“就是……随口一说……”
这显然不是能“随口一说”的场合。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继续向上。”寒鸦打破沉默。
“呼雷逃往这个方向,我们必须确认他是否已脱离幽囚狱。若未脱离,集结我们目前的力量,或可一战。”
众人点头,不再多言,沿着血腥味和战斗痕迹明显的通道快速上行。
不多时,前方豁然开朗,来到那扇巨大的断界玄铁门前。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
蹲在墙角,正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微微发抖的三月七。
“三月!”星快步上前。
听到熟悉的声音,三月七猛地抬头,彩色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花。
“星,丹恒,你们终于来了。呜呜呜太可怕了,差点、差点就被吃掉了!”
她一把抱住星的腰,声音还带着后怕的颤音。
寒鸦上前,接过三月七递来的冰蓝密钥,稍作检查便蹙起眉。
“门禁程序被篡改了,常规密钥暂时失效。”
她看向三月七。
“你是怎么躲过呼雷的?这里无处可藏。”
三月七吸了吸鼻子,心有余悸地指了指光溜溜的墙壁。
“我、我就站在这儿,想假装是雕像骗过他……结果被识破了,他冲过来就要吃我。”她拍了拍胸口。
“幸好,有个神秘人突然出现,一下子就把呼雷打飞了,呼雷好像特别怕那个人,门一开就头也不回地跑了,连那个神秘人都没拦住。”
“神秘人?”寒鸦眼眸一凝,“什么样貌?衣着?武器?”
三月七努力回忆,最后沮丧地摇头。
“没看清……他背对着我,挡住了光,就一个背影……用的好像是长矛?反正呼雷一看到他,吓得毛都炸起来了!”
众人闻言,心中疑云更重。
一个能逼得呼雷亡命逃窜、甚至放弃到嘴猎物的神秘强者,却在幽囚狱这种地方神出鬼没,不留丝毫线索?
椒丘更关心另一件事。
“你看清呼雷身边,有没有带着一个曜青装束的年轻人?”
三月七摇头:“没有,就只有呼雷和一群狼人,哦,还有个好像领头的……没看到其他人。”
椒丘的心沉了下去。
貘泽沉默地站在阴影里,兜帽下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难道青锋真的……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传来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还有金属摩擦地面的拖曳声。
所有人瞬间戒备,武器出鞘,对准声音来处。
一道身影从阴影中踉跄走出。
他浑身染血,曜青轻甲上布满划痕与焦黑,手中拄着一杆沾满暗紫色凝固血块的长矛,矛尖拖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脸上满是疲惫与污迹,头发散乱,呼吸粗重——正是青锋。
“青锋!”
椒丘眼睛一亮,几乎是冲了过去。
貘泽紧随其后,虽然没说话,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
“太好了,你还活着。”椒丘一把扶住青锋的手臂,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庆幸。
青锋抬起眼皮,白了椒丘一眼,声音沙哑。
“什么叫‘太好了你还活着’?听着像我该死似的。”他喘了口气。
“在杀光丰饶孽物之前,我可不会轻易死掉。”
椒丘不理会他的吐槽,迅速检查他身上的伤势。
伤口确实不多,大多是皮外伤,但失血不少,体力显然严重透支。
身上的血迹经过椒丘简单辨认,大多是步离人那种特有的暗紫色毒血。
“你怎么逃出来的?呼雷没追你?”
椒丘一边示意貘泽帮忙处理伤口,一边急问。
青锋靠在墙上,半闭着眼睛,声音疲惫地叙述。
“雪衣判官拖住了呼雷几秒,我趁乱往外冲。通道里很多步离人,杀了几批……呼雷好像没追上来,只有些狼卒纠缠。逃到上层才发现整个幽囚狱都乱了,到处是步离人和倒下的守卫……只能一边杀一边往上摸,听到这边有动静,就过来了。”
他的叙述简洁,符合一个死里逃生、精疲力竭的人该有的状态。
寒鸦走上前,清冷的眼眸审视着青锋:“你可曾见到一个使用长矛、能逼退呼雷的神秘强者?”
青锋茫然地抬头,眼神因疲惫而有些涣散。
“神秘强者?没见过。我一路杀上来,除了步离人,就是十王司的弟兄们……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人。”
寒鸦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
那双眼睛里只有疲惫、后怕,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看不出任何伪装的痕迹。
“寒鸦判官。”椒丘侧身挡在青锋面前,脸上重新挂起那种眯眼微笑,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青锋校尉伤势不轻,需要休息。询问之事,可否稍后?”
寒鸦沉默片刻,微微颔首,退开一步。
……
……
消息如野火般传遍罗浮仙舟高层。
幽囚狱遭步离人入侵,重犯呼雷越狱潜逃,不知所踪。
整个罗浮震动!
仙舟联盟震动!
景元第一时间下令全境戒严,云骑军与十王司倾巢而出,搜捕呼雷及其可能存在的同党。
但诡异的是,呼雷如同人间蒸发,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痕迹。
神策府内,气氛降到冰点。
飞霄一掌拍在桌案上,坚硬的星纹木桌面顿时布满裂纹。
她怒视着对面依旧闭目的景元,声音如同压抑的雷霆。
“景元,你罗浮的幽囚狱是纸糊的吗?关押了七百年的重犯,说跑就跑?还是在各仙舟将军齐聚、演武在即的当口!”
她猛地指向一旁脸色苍白、被椒丘和貘泽搀扶着的青锋!
“若非我这徒儿命大,差点就折在你们这漏洞百出的监狱里。今日你必须给本将一个交代!给曜青一个交代……”
景元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眸平静依旧,但深处也有一丝凝重。
他看向飞霄,声音沉稳……
“幽囚狱之失,罗浮责无旁贷。本将已下令彻查内防漏洞,追索呼雷下落。至于青锋校尉遇险……”
他目光转向青锋,微微颔首……
“罗浮必会补偿。”
“补偿?”飞霄冷笑……
“若人都死了,补偿有何用?”
“将军。”青锋适时地虚弱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飞霄的怒火稍歇……
“弟子……无恙。只是些许皮肉伤,休养几日便好。眼下当务之急,是追捕呼雷,以及……查明那神秘强者的身份。”
他恰到好处地露出困惑与后怕的神情……
“能逼退呼雷,其力恐在令使之境……此人潜伏于幽囚狱,目的不明,才是最大隐患。”
这话点醒了飞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对景元道……
“呼雷逃脱,幽囚狱防御形同虚设,还有未知强者潜藏……景元,此事你必须给联盟一个像样的调查结果……否则,曜青保留向元帅弹劾的权力……”
景元面色不变:“理当如此。”
一场风暴,暂时被压下,但暗流已然汹涌。
……
……
罗浮仙舟的街头巷尾,各种流言蜚语开始疯传。
仙舟官方焦头烂额,一边加大搜捕力度,一边竭力安抚民众,同时还要应对来自其他仙舟的质询与压力。
十王司内部更是展开了严厉的自查,试图找出防卫体系的漏洞以及可能的“内鬼”。
而幽囚狱中那位“神秘强者”,则成了最扑朔迷离的传说。
有人猜是某位隐居罗浮的古老存在,有人猜是其他势力派来的顶尖刺客,甚至有人脑洞大开,猜测是星神的化身降临……
总之,众说纷纭,却无任何实质证据。
更懵逼的,是潜伏在罗浮外围、原本准备接应呼雷的步离人残余势力。
他们按照计划,在特定时间收到了“呼雷已脱困”的暗号,可左等右等,就是等不来他们的战首,也接不到进一步指令。
呼雷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彻底消失了。
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在焦虑与不安中继续潜伏,同时疯狂打探消息,却同样一无所获。
整个局面,如同一锅被胡乱投入各种食材、又被大力搅拌的粥,混乱不堪,谁也看不清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
就在这内外交困、各方势力鸡飞狗跳的时候……
罗浮仙舟某处客馆,专属于曜青使团的清净院落里。
青锋……或者说格林……正悠闲地半靠在铺着软垫的躺椅上,身上盖着薄毯,手里拿着一块玉兆,指尖滑动,浏览着罗浮本地最热闹的“云骑军务论坛”。
论坛首页几乎被“幽囚狱事件”相关话题屠版。
【惊爆!步离人战首呼雷越狱。现场直击!】!
帖子附带几张模糊的、显然是偷拍的幽囚狱外围封锁照片,下面跟帖无数,各种猜测和分析。
【理性讨论:那个救下粉毛小姑娘、吓跑呼雷的神秘强者究竟是谁?】!
这个帖子热度最高,楼主列举了罗浮已知的十几位疑似有令使级实力或背景的“隐士”,下面吵翻了天。
【曜青将军怒斥罗浮守备,现场差点动手!】!
目击者描述神策府内的紧张气氛,绘声绘色。
【内部消息:十王司自查,已有三名判官停职!】
不知真假的小道消息。
格林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些帖子,偶尔点开几个分析看似有理的回复,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飞霄勒令他在此“好好休养”,严禁外出,更严禁参与任何调查行动。
椒丘则因为“抛弃同僚独自逃命”而心怀愧疚,变着法儿地补偿!
具体表现为,每天雷打不动地亲自送来一锅“十全大补汤”。
汤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用了不少曜青带来的珍稀药材,熬得浓郁。
就是这味道……
格林舀起一勺汤,看着那翻滚着红油、飘着辣椒和不知名药材的、散发着浓郁火锅底料气息的“补汤”,沉默了两秒。
椒丘的原话是!
“我看你精神不佳,特地在汤里加了点故乡的‘烈阳椒’和‘暖魂草’,保证喝下去浑身暖洋洋,精力充沛!”
效果确实有。
就是每次喝完,都感觉像是生吞了一整锅麻辣火锅底料,从喉咙烧到胃,再蔓延至四肢百骸,精神是“亢奋”了,就是有点想喷火。
不过,比起外面那些焦头烂额、四处奔忙的人们,他这小院里的日子,确实称得上“惬意”。
他放下汤勺,关掉论坛,玉兆屏幕暗下去,倒映出他平静的双眼。
他抬起左手,掌心暗金色纹路微微一闪,一个被层层封印包裹、只有拳头大小的血色晶石虚影一闪而逝。
步离人战首的核心奥秘。值得花时间好好解析。
格林的视线投向窗外。
远空,罗浮仙舟特有的、如翡翠雕琢般的亭台楼阁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窗外,阳光正好。
……
求广子好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