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外，阳光烈得像刀子。
凌千雪眯着眼，把雷晶贴在胸口最里层的位置，隔着一层衣料，都能感觉到那微弱的、规律的搏动。
像是心脏，却又比心脏的跳动更缓慢、更沉重。
王昊的神魂就在里面。
三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血污，胸口那道被雷煌震裂的伤口还在渗血，每呼吸一次都带着铁锈味。
灵力近乎枯竭，经脉像干涸的河床一样刺痛。
得动起来。
凌千雪咬了咬牙，从储物戒里摸出最后一瓶回气丹，倒出三颗吞下。
丹药化开的暖流勉强撑起一丝力气，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东面踉跄走去。
三百里外有片乱石林，地形复杂，适合藏身。
一路跌跌撞撞
她专挑最难走的灌木丛和陡坡，尽量不留痕迹。身后隐约能感觉到几道神识在远处扫荡，是雷部的人，还在搜。
“快一点”
她低声对自己说，不知道是在催自己，还是在催胸口那块雷晶。
半个时辰后，凌千雪钻进一片密集的乱石堆。
石缝间长满了带刺的藤蔓，她挤进去时，尖锐的刺划破了胳膊，留下几道血痕。
顾不上了。
凌千雪在最深处找了个勉强能容身的石隙，用最后一点灵力布下三层隔息阵法，又撒了些遮掩气味的药粉。
这是从王昊那儿学的，那家伙总有些歪门邪道的手段。
做完这些，她再也撑不住，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下来。
胸口疼得厉害，骨头可能断了。
凌千雪闭眼调息，纯阳天雷在体内艰难运转，一点点修复破损的经脉。
但效率太低了，她伤得太重。
石隙外，风声呜咽。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胸口贴着的雷晶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凌千雪猛地睁眼。
她小心翼翼地把雷晶掏出来，捧在手心。
紫色的晶体表面，那道新添的裂纹似乎变浅了一点点？里面那团微弱的光晕，跳动得比之前有力了些。
“王昊？”她压低声音，像怕惊扰了什么。
没有回应。
但雷晶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更明显。
凌千雪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她将雷晶贴在额前，尝试用神识探入。
很微弱，很模糊。
她“看”到了一片混沌的紫色空间，中心处蜷缩着一团青金色的光，正是王昊的神魂。
那团光很黯淡，像是随时会熄灭，但它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吸收着周围空间中游离的雷灵之气。
王昊在自救。
哪怕只剩下神魂，这家伙也在拼命想活下来。
凌千雪收回神识，胸口堵得发慌。她低头看着雷晶，忽然很轻地骂了一句：“傻子。”
然后她开始调整呼吸，双手结印，将自己恢复过来的一丝纯阳天雷，小心翼翼地注入雷晶。
雷晶微微发烫，内部的紫色空间泛起涟漪。
那团青金色的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吸收的速度快了一点点。
有效。
凌千雪精神一振，继续维持着灵力输送。
这是个极其耗费心神的活。
她自己的伤都没好，灵力又少，每一丝输出都像是从干涸的井里硬挤出来的水。但她没停。
石隙外，天色渐暗。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妖兽的嘶吼，还有巡夜修士掠空而过的破风声。凌千雪一动不动，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心的雷晶上。
凌千雪能感觉到，王昊的神魂正在缓慢地、极其艰难地重塑着什么——不是肉身，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像是道基的雏形。
这家伙难道想在雷晶里直接重建道基？
疯了吧。
但好像真的在这么做。
一夜过去。
凌千雪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
她维持了整整六个时辰的灵力输送，现在连抬手都困难。
但雷晶内部，那团青金色的光，比之前明亮了至少三成。
吸收外界雷灵之气的速度也明显加快了，甚至开始主动牵引周围的灵气。
王昊的神魂，在苏醒。
凌千雪靠在石壁上，喘了几口气，从储物戒里拿出水囊喝了一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些许疲惫。
她低头看着雷晶，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最好快点。”
“我撑不了太久。”
“外面好多人想弄死我们。”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
“所以你得活过来。”
“然后”
她没说完，只是把雷晶重新贴回胸口，闭上眼，继续调息。
石隙外，晨光熹微。
新的一天，追杀还在继续。
但石缝深处，一个重伤的女子守着一块会跳动的石头，像守着整个摇摇欲坠的世界。
而石头里，某个家伙正拼了命地想爬出来。
为了报仇。
也为了不辜负这份守护。
凌千雪在石隙里猫了三天。
伤口结了一层薄痂，灵力恢复了不到两成，胸口那枚雷晶的搏动倒是越来越有力。
昊那家伙，哪怕成了个“石头蛋”，也不肯消停。
第四天清晨，外头的声音不对了。
不再是零散的搜寻，而是成队的脚步声，铠甲摩擦的铿锵声，还有阵法罗盘运转时特有的低频嗡鸣。
“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挖出来！”
一个粗哑的嗓门在石林外响起，
“大帅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着，咱们全队提头回去！”
凌千雪屏住呼吸，手指按在剑柄上。
透过石缝，她看见至少二十名雷部精锐正呈扇形推进。
清一色炼虚初期以上，带队的是个独臂大汉，合道初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扫荡着每一寸地面。
他们离她藏身的石堆，不到五十丈。
“头儿，这破地方能藏人吗？”一个年轻修士踢了踢脚边的碎石。
“闭嘴！”
独臂大汉瞪了他一眼，
“那娘们儿受了重伤，跑不远。这片石林是附近唯一能藏身的地儿，她肯定在里头！”
他举起手中的阵盘，一道淡金色的波纹扩散开来。波纹扫过凌千雪布下的隔息阵法时，微微一顿。
“有东西！”独臂大汉眼睛一亮，“在那边！围过去！”
凌千雪知道藏不住了。
她在阵破的前一瞬，动了。
不是往外冲，而是向上——身形如鬼魅般贴着一道狭窄的石缝向上疾掠，手中玉剑同时出鞘，纯白雷光乍现！
“上面！”有人惊呼。
但凌千雪比他们快。她从石堆顶端暴起，一剑斩向最近的三名修士！
噗！噗！噗！
三人甚至没来得及拔刀，咽喉同时绽开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