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昏迷了整整三天。
凌千雪就在祭坛废墟里守了三天。
她把所有能用的丹药都喂给了王昊，用纯阳天雷帮他梳理体内狂暴的力量，用衣襟撕成的布条包扎他血肉模糊的左臂。
第三天傍晚，王昊的手指动了动。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凌千雪满是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脸。
“你……”他喉咙干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凌千雪急忙掏出水囊，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
“我睡了多久？”王昊哑声问。
“三天。”
凌千雪说，
“葬雷谷的雷霆开始暴动了。雷殛前辈消失后，谷中的天然禁制在崩溃，最多再有两天，这里就会变成真正的雷狱。”
王昊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全身骨头像散了架，尤其是右臂——整条手臂的骨头都碎了，现在被布条固定着，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
“别动。”凌千雪按住他，“你的伤太重，强行运功会留下暗伤。”
“不动不行。”王昊咬牙，“两天……我们得赶在雷狱成型前出去。”
他尝试运转雷火混沌诀，丹田里那股新生力量开始缓慢流淌。但经脉受损严重，每运转一周天都疼得他额头冒汗。
凌千雪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说：“你拿到雷帝传承了。”
“嗯。”
王昊点头，“但还没完全消化。雷殛前辈把传承封在殛雷剑里，需要时间慢慢吸收。”
“你能突破到问鼎吗？”凌千雪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王昊沉默片刻，摇头：“不知道。”
他内视己身。
丹田中，那股暗金色夹杂灰红流光的混沌之力已经稳定下来，比之前强大了至少三倍。
但距离真正的问鼎境，还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捅不破。
“雷殛前辈说，问鼎在于找到自己的道。”王昊低声说，“我的道是什么？”
他以前从未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修行是为了什么？
“先别想了。”凌千雪说，“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你伤势太重，我背你走。”
“不用。”王昊咬牙，用左手撑地，摇摇晃晃站起来，“老子还能走。”
他看了一眼插在旁边的殛雷断剑。
剑身锈迹斑斑，但握在手里时，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磅礴剑意和雷霆法则。
那是雷帝当年的佩剑残片，也是他突破问鼎的关键契机。
“走吧。”王昊用左手抓起断剑，当拐杖拄着，“往东。”
两人离开崩塌的祭坛，继续往葬雷谷深处走。
谷中的雷霆果然开始暴动。
原本随机劈落的雷电，现在变得密集而狂暴。
天空中雷涡疯狂旋转，银紫色的雷光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将地面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两人只能贴着岩壁走，借着凸起的岩石躲避雷击。
走了约莫十里，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
地面上插满了残破的武器——刀、剑、枪、戟，全都锈迹斑斑，表面覆盖着一层焦黑的雷击痕迹。
更诡异的是，每件武器旁边，都躺着一具骸骨。
有的骸骨完整，有的已经破碎，但无一例外，骸骨表面都流转着淡淡的雷光，显然是生前修为高深的雷修。
“这里是……”凌千雪瞳孔一缩，“葬雷谷的英灵冢？”
“什么玩意儿？”王昊问。
“传说葬雷谷是上古雷泽战场的一部分，当年雷帝与轩辕氏大战，无数雷修战死于此。”
凌千雪低声说，“他们的骸骨和武器被谷中雷霆侵蚀万年，已经通灵，会对闯入者发动攻击。”
话音刚落，最近的一具骸骨突然动了！
它缓缓站起，空洞的眼窝里燃起两团银紫色雷火，手中残破的长枪一抖，枪尖直指王昊！
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眨眼间，上百具骸骨同时站起，将两人团团围住！
“操……”王昊骂了一句，“真会挑时候。”
他现在这状态，别说上百具骸骨，就是十具都够呛。
凌千雪握紧玉剑：“我来挡，你找机会冲过去。”
“挡个屁。”王昊拉住她，“一起上，打不过就跑——反正跑路我擅长。”
话虽如此，他心里清楚，以两人现在的状态，跑都未必跑得掉。
就在这时，他手中的殛雷断剑突然震动起来。
剑身锈迹开始脱落，露出底下暗紫色的剑体。
剑体表面，九道雷纹逐一亮起，散发出古朴而威严的气息。
紧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剑中响起——是雷殛残留的最后一丝神念：
“小辈……这些骸骨生前……都是雷帝麾下战士……他们感应到殛雷剑的气息……不会真正伤害你……但会考验你……”
“考验？”王昊一愣。
“接住他们的战意……”
雷殛的声音断断续续，“若你能承受百位雷修万年不灭的战意……便有机会……触摸问鼎的战道……”
话音落，最前面那具骸骨已经冲了过来！
它一枪刺出，没有任何花哨，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那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在生命最后一刻的决绝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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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昊来不及多想，左手持殛雷剑，勉强格挡！
铛！
枪剑相撞的瞬间，一股磅礴的、充满杀戮与毁灭的战意，顺着剑身疯狂涌入王昊脑海！
他眼前一黑，意识瞬间被拉入一个血腥的战场！
天空是暗红色的，大地在燃烧。无数雷修与身穿金甲的轩辕氏大军厮杀，血肉横飞，惨叫震天。
一个身披紫金雷甲的高大身影站在战场中央，手持完整版的殛雷剑，每一剑斩出都有千百道雷霆相随，所向披靡。
那是雷帝。
但下一秒，天空裂开，一只金色的巨掌拍下。雷帝举剑迎击，剑碎，甲裂，鲜血染红长空……
“呃啊！”
王昊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跪在地上，七窍都在渗血。
刚才那一瞬间，他承受了那位雷修战士生命最后一刻的全部记忆和战意——那种面对死亡的不甘、愤怒、以及拼死一搏的决绝，几乎冲垮了他的神魂。
“王昊！”凌千雪想扶他。
“别过来！”王昊咬牙站起，看向第二具冲来的骸骨，“这是……我的考验……”
第二具骸骨用的是刀。
刀光斩来的瞬间，又一股战意涌入——这次是一位擅长冲锋陷阵的猛将，毕生信念就是“死战不退”。
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
王昊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在骸骨大军的围攻中艰难支撑。每一次格挡，都要承受一股截然不同的战意冲击。
有老将的沉稳，有新兵的恐惧，有统帅的谋略，有死士的疯狂……
一百具骸骨，一百种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