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雨势未见丝毫减弱，依旧哗啦啦地笼罩着整个绿野农场，天地间一片灰蒙水汽。
梅姐早早起身，带着几个女工，穿上厚重的雨衣，深一脚浅一脚地去检查农场各处的情况。
养殖区里，景象令人忧心。
鸡鸭们挤在角落，羽毛凌乱，对撒下的谷粒兴趣缺缺，发出无精打采的咕咕声。
猪圈里的肥猪也少了往日的躁动，躺在泥水里哼哼，眼神呆滞。
就连那几头老黄牛，反刍的动作都显得有气无力。
“真是撞了邪了……”梅姐眉头紧锁，心里像压了块石头，“这到底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都跟丢了魂似的？”
连续的异常让她感到深深的不安，却又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早饭后，王守田召集了所有人在食堂开会。
他站在前面，依旧是那副木纳的表情，但语气却比平时缓和了些许。
“这两天，大家防洪抢险，都辛苦了。”
他声音沙哑，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带着倦容的脸，“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地里的活儿也干不了太多。今天，没什么特别安排，大家主要在屋里休息，检查一下工具房漏不漏雨就行。”
他顿了顿，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僵硬、看起来十分怪异的“笑容”，似乎他平时很少笑都已经忘记了笑是怎么样的。
“为了犒劳大家，今天晚上，我们办个宴席，我宰头羊搞个全羊宴，给大家加餐！好好吃一顿！”
这话一出，原本沉闷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全羊宴？！”
“我想吃烤全羊，好久没吃了！”
“我来大姨妈了，我想喝完羊汤暖暖胃，这暴雨天喝羊汤最舒服了。”
“嘿嘿，那羊枪留给我，我要金枪不倒！”
工人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纷纷交头接耳，充满了期待。
暴雨带来的压抑似乎被这顿即将到来的盛宴冲淡了不少。
散会后，小斌凑到阿伟身边，低声说了下自己昨天误闯王守田工作房的经历。
当然自己偷看学习堂哥阿伟和梅姐的事情他没有说，也没胆子说。
阿伟自然是心里闷青的很，但也没有戳穿小斌。
小斌小声说道：“伟哥，看来那蛇皮袋里，可能就是王老板买回来的牛羊肉了？准备今晚吃的。”
阿伟闻言却嗤之以鼻，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什么牛羊肉，你他妈动动脑子！”
“要是普通的牛羊肉，他至于那么宝贝兮兮的，碰都不让人碰？咱们农场缺牛羊吗？还用得着他特意从外面买？”
“哎……好象是啊……”小斌一愣，觉得堂哥说得有道理：“那……那伟哥你觉得是啥？”
阿伟眼珠一转，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发现秘密的兴奋：
“我琢磨着，老王头以前不是吹嘘自己当过什么特殊兵种，枪法如神吗？说不定，那袋子里根本不是什么家畜，是他偷偷溜出去，在山里打的野味！”
“搞不好还是什么豹子、獐子之类的……国家保护动物！”
“那玩意儿，在黑市上可值大钱了！”
“保…保护动物？！”
小斌脸色瞬间白了，“猎杀保护动物，那可是重罪！要坐牢的！”
“对喽！”
阿伟脸上露出狡猾的笑容，搂住小斌的肩膀，声音压得更低，“所以，这可是个天大的把柄！”
“咱们找个机会，溜进他那秘密工作间看看。要真是保护动物，咱就偷偷拍下照片！这就是铁证！到时候往公安局一送，嘿嘿，老王头就等着吃牢饭吧！”
阿伟绘声绘色描绘着美好的前景：“等这老东西一进去，这农场，不就是咱哥俩说了算？梅姐……还有那个王娟，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天天当新郎，夜夜入洞房！说不定还能捞一笔举报奖金！”
“！！！”
小斌被他说得心跳加速，脑海里顿时浮现出自己取代王守田，在农场里作威作福、左拥右抱的画面，又是害怕又是激动，用力点了点头。
……
两个小时后。
阿伟带着小斌瞅准王守田、梅姐和老杨几人去养殖场详细查看牲畜状况的时机，偷偷溜进了那个存放杂物的废弃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破旧农机具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机油味。
最里面果然有一扇加固的木门，上了把沉重的铁锁。
隔着门缝，能闻到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血腥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臭气味，令人作呕。
但门锁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更别说拍照了。
“妈的，锁得真结实。”阿伟踹了门一脚，悻悻道，“下次再说吧，咱得想办法把钥匙搞到手或者找准时机支开王守田才行。”
“现在先撤，别被发现了。”
两人只能无奈离开，心里却种下了更深的种子。
到了下午，厨房开始热闹起来，为晚宴做准备。
虽然农场现在人不多，但也有十来口子，要整治一顿象样的宴席，工作量不小。
切菜声、炒菜声、说笑声混合在一起，暂时驱散了雨天的阴霾。
王守田叫住了那个平时总是低着头、沉默寡言、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女工小雅。
“小雅，你来一下，跟我去工作间把晚上要用的羊肉搬过来，是我从外面买的特级羊肉，已经处理好了，就在里面。”
小雅怯生生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跟着王守田走向了那个废弃仓库。
其他人都忙着，并没太在意。
与此同时，阿伟、小斌、梅姐还有王娟几人，则穿着雨衣，推着小车，冒雨在西瓜地里采摘。
令人惊喜的是，原本预计至少还要半个月才能成熟的西瓜，竟然几乎全部熟了！
而且长势极好，个个滚圆硕大，表皮黑绿油亮，在雨水的冲刷下格外诱人。
“天呐！这……这真是太好了！”
梅姐惊喜万分，弯腰抱起一个沉甸甸的大西瓜，脸上因为牲畜精神一蹶不振的愁容都被这意外的丰收冲淡了不少。
“没想到长得这么快！真是老天爷……哦不，真是运气来了！”
她挑了一个最大的，让阿伟打开给大家尝尝。
阿伟眩耀似的，嘿呦一声，徒手就将西瓜掰成几大块。
红瓤黑籽，汁水充沛，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阿伟将碎成好几块的西瓜分给大家，几人吃了之后，顿时纷纷竖起大拇指称赞：
“哎呦我去，这瓜真甜！”
“确实好甜，而且水好多，解渴！”
“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西瓜！”
“就是啊，没想到熟的时间早了，却比往年的西瓜品质高了好几个等级，真是奇怪了啊，不过这次肯定能卖个大价钱了！”
听了几人的夸赞，阿伟顿时得意洋洋，用下巴指了指田埂方向：
“至少为什么这次西瓜长势这么好吗？瞧见没？肯定是我请回来的那个‘稻草人大神’立了大功！”
他又伸手指向下着暴雨的头顶天空，“你们看，就连那些往日里猖獗的乌鸦，现在都只敢在天上高高飞着，都不敢下来偷吃了！”
闻言，梅姐抬头看了看天上那群在暴雨中依旧盘旋不去的黑点。
阿伟说的倒是没错，但是她不由得想到牲畜的异常和西瓜的诡异丰收，心里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不过眼前的利益还是足够让她选择忽略不安，笑着夸了阿伟一句：“就你能！算你立了一功！”
“嘿嘿……”阿伟趁机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热气喷在她耳边：“那我立了这么大功，梅姐……晚上是不是得好好‘奖励奖励’我？”
梅姐脸一红，没好气地在他腰上狠狠拧了一把，没接话，转身招呼大家：
“快！大家加把劲！趁雨还没更大，赶紧把熟了的瓜都摘回去！不然泡烂在地里就可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