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内,空气粘稠得几乎令人窒息。
仅存的几名工人——梅姐、老杨,还有另外四个吓得面无人色的男女,死死攥着手中的锄头、铁锹,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们的耳朵捕捉着外面的一切声响:
养殖区方向传来的、越来越凄厉绝望的牲畜嘶吼,以及雨幕中那盘旋不去、如同报丧使者般的乌鸦啼叫。
这些声音象冰冷的锥子,一下下凿击着他们本就脆弱的神经。
“又来了……那个鬼东西又来了……”一个年轻男工带着哭腔喃喃,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这次不是吓唬我们了……它……它要把我们都变成稻草人!”
“王守田……王守田也是个魔鬼!”
女工紧紧靠着梅姐,眼泪混着冷汗流下,“我们完了……我们真的完了……”
绝望如同瘟疫般蔓延。
有人突然象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喊道:“报警!我们还可以报警!快报警!”
但立刻就被老杨苦涩地打断:“报警?这鬼地方,这么大的雨,警察过来最少半个钟头!而且……你觉得警察来了,能对付得了这些……这些不是人的东西吗?”
他的话让所有人再次陷入死寂。
面对超乎常理的恐怖,世俗的力量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雨幕里,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出现了,正朝着食堂跑来!
听到动静,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屏住呼吸,死死盯住门口。
下一刻,只见一道身影跟跄着冲进食堂,扑倒在地。
灯光下,众人看清了他的脸——竟然是小斌!
但他状态极差,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捂着腹部,指缝间不断有殷红的鲜血渗出,染红了他的衣服和身下的地面。
“小斌?!”
梅姐惊呼一声,下意识就想冲过去扶他。
“别动!”
老杨一把死死拉住她,眼神警剔无比,“梅姐!小心有诈!你怎么知道这是真的小斌?那稻草人邪门得很,万一又弄出个幻象来骗我们怎么办?!”
其他人一听,想到之前经历的种种诡异,顿时吓得往后缩,不敢靠近。
地上的“小斌”虚弱地抬起头,声音断断续续,充满痛苦:
“我……我不是幻象……杨叔……梅姐……你们……摸摸我……我是真的……”
老杨尤豫了一下,谨慎地用手里的长棍,远远地戳了戳“小斌”的身体。
老杨冲梅姐点了点头。
有实感传来,确实是血肉之躯。
梅姐见状,再也忍不住,挣脱老杨,冲过去扶起“小斌”,看着他腹部的伤口,声音带着哭腔:
“小斌!你怎么伤成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小斌”靠在梅姐身上,艰难地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讲述:
“是……是王守田……他……他就是雨夜剥皮魔!他打伤了我……王娟……王娟姐被他拖走了……现在恐怕……恐怕已经……”
他说着说着,开始痛哭流涕了起来,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
闻言,梅姐等人顿时悲愤交加,连忙安慰他:
“王守田的事情我们知道了……是阿伟拼死跑出来告诉我们的……这个畜生!”
“小斌,你这伤……”梅姐想查看他的伤口。
“小斌”摇摇头,语气急切:“别管我的伤了……现在……现在最重要的是逃出去!”
“王守田处理完伟哥,肯定会回来杀我们灭口的!我知道伟哥的车钥匙放在他宿舍哪里……”
“有没有……有没有人会开车?跟我一起去拿钥匙,把卡车开过来,大家才能活命!”
众人一听,眼前顿时一亮。
觉得有了活下来的机会。
但是并没有人自告奋勇出来表示自己会开车。
直到老杨沉默了几秒钟,看了看外面漆黑的雨夜,又看了看身边惊恐的同伴后。
一咬牙说道:“小斌,我会开!我跟你去!”
毕竟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太好了!”
众人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光,纷纷催促他们快去快回。
老杨见状也不尤豫,搀扶起“小斌”,两人一头扎进了瓢泼大雨之中。
食堂里剩下的人,提心吊胆地祈祷着,希望阿伟能多拖住王守田一会儿,希望老杨和小斌能顺利带回卡车。
然而,这丝希望如同泡沫般脆弱。
仅仅过了不到五分钟——
“啊——!!!”
一声凄厉到变形、充满极致恐惧的惨叫,猛地从雨夜深处传来,清淅地穿透雨声,灌入食堂每个人的耳中!
那是老杨的声音!
叫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
食堂内,剩馀三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身体僵硬如冰雕。
刚刚升起的那点希望,被这声惨叫彻底击得粉碎!
……
时间倒回几分钟前。
老杨搀扶着“小斌”,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阿伟那间偏僻的仓库宿舍走去。
雨水冰冷刺骨,打在身上生疼。
“小斌,撑住!拿到车钥匙,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老杨一边费力地支撑着“小斌”的重量,一边大声鼓励,既是对“小斌”说,也是给自己打气。
但“小斌”始终沉默不语,只是将身体的重量更多地压向他。
老杨起初以为他失血过多,虚弱得说不出话。
他心里盘算着,小斌的死活其实次要,关键是拿到车钥匙,自己和其他人才能活命。
可是,走着走着,老杨渐渐感觉到不对劲。
“小斌”的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硬!
触感不再是活人的温热柔软,而是一种粗糙、冷硬、冰凉的质感!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上来。
周围的雨声似乎也变得诡异,仿佛夹杂着一些细微的、不属于风雨的窃窃私语。
老杨的心跳开始加速,他下意识地侧过头,想看看“小斌”的脸——
这一看,几乎让他魂飞魄散!
他搀扶着的,哪里还是什么小斌?!
那分明是一具高达三米、通体漆黑、瘦骨嶙峋的稻草人!
歪斜的草帽下,那张麻袋脸正扭向他,用粗线缝制的嘴角撕裂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露出无声的、极度诡异的笑容!
更恐怖的是,从那咧开的“嘴”里,正发出各种混乱、扭曲、非人的音节:
“快跑……好疼……救我……”
“是……稻草人……”
“嘎嘎嘎……咩咩咩……哞……”
这声音混合了人类临死的哀嚎、牲畜的惊叫,如同来自地狱深渊的呓语,直接钻进老杨的脑髓!
“啊!!!”
老杨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用尽全身力气想甩开这个恐怖的造物,跟跄着向后跌去!
但已经太晚了。
无数漆黑、坚韧的稻草,如同等待已久的毒蛇,从雨水中、从泥土里猛地窜出,瞬间缠住了他的四肢、脖颈!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拽倒,冰冷的、带着霉味的稻草粗暴地塞满了他的嘴巴,堵住了他的惨叫,甚至试图钻进他的眼睛、耳朵……
老杨没有死,只是吓昏了过去。
他看到那具高大的稻草人,在雨幕中静静“注视”着他,仿佛在欣赏一场完美的狩猎。
……
食堂门口。
雨幕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分开,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
他身材不算高大,但笼罩在一件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漆黑斗篷里,手中提着一把巨大、闪铄着寒光、尚在滴血的铁钩。
铁钩上的血污任凭雨水如何重刷仿佛也洗刷不尽!
正是“雨夜剥皮魔”王守田。
他刚刚彻底“处理”完了阿伟,【阴影斗篷】吸收了新鲜的“养料”,幽暗的光泽似乎更加浓郁了几分。
他站在食堂门口,雨水顺着他斗篷的褶皱流下,却无法冲刷掉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
他抬起头,斗篷的阴影下,一双冰冷、毫无感情的眼睛,通过破损的门缝,锁定了屋内那几个如同待宰羔羊般瑟瑟发抖的幸存者。
屠夫,已然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