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没路，那我便踏一条出来。”
话音未落，他足尖在怪石上轻轻一点，身形已稳稳落在枯枝败叶铺就的地面，靴底碾过腐木的脆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一踏入山脉深处，周遭的气息骤然变得阴冷。
那树木哪是“极高极茂盛”便能形容？
棵棵参天而立，枝干虬结如苍龙盘绕，浓密的叶片层层叠叠织成密不透风的绿幕，连阳光都被截在天幕之外。
林间静得可怕，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腐叶的腥气混着潮湿的寒意，顺着呼吸往肺里钻，明明是大白天，却像沉在深不见底的寒潭里。
“吼——！”
突然，几道沉闷的兽吼从密林深处炸响，震得脚下的腐叶簌簌发抖。
紧接着，几双幽绿的光点在树影里骤然亮起，像悬在暗处的鬼火，还伴着粗重的喘息声，那贪婪又嗜血的目光，死死锁在李一和花月灵身上。
“啊！是山里的怪物！”
花月灵吓得猛地抓紧李一的衣领，小脸瞬间没了血色。
李一却低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从容：“不过是些没开灵智的低阶妖兽，慌什么。”
话音刚落，他周身骤然散开一股磅礴的灵力威压——那威压不似刀剑般锋利，却像厚重的山岳压顶，瞬间笼罩了整片林地。
树影里的幽绿光点猛地剧烈晃动，原本透着凶性的目光里，竟硬生生挤出几分人性化的恐惧，连喘息都顿了半拍。
下一秒，那些光点“嗖”地往后一缩，只听几声慌乱的枯枝断裂声，便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连一丝气息都不敢留下。
花月灵盯着妖兽消失的方向，眼睛瞪得溜圆，手指还无意识戳了戳李一的肩膀：“这就跑了？连个影子都没了？”
李一正故意挺着脊背，想维持方才“威压退敌”的从容，闻言还故意抬了抬下巴，眼底藏着点小得意。
“臭美！”花月灵突然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拆台的笑意。
李一脚步猛地一个趔趄，差点踩进腐叶下的坑洼，心里那点小得意瞬间碎成渣——这精灵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刚还吓得抓衣领，转头就敢吐槽他了？
两人继续往山脉深处走，密林里的光线彻底暗了下来。
头顶的枝叶织成密不透风的穹顶，连一丝微光都漏不进来，只能借着李一周身散出的淡淡灵力光团看清前路。
空气里的腐叶味越来越重，还混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铁锈的腥气，闻着让人心里发沉。
没多久，路边的腐叶堆里开始冒出惨白的骨头。
最先看到的是动物尸骨：
一截巨型山猪的獠牙半截嵌在泥土里，旁边的颅骨裂着碗大的缝，犬齿断了两根，骨壁上还留着深褐色的爪痕，像是被什么猛兽生生撕咬过；
几步外蜷着具小兽骨架，爪子紧紧攥成拳，肋骨断了好几根，断口处还沾着发黑的腐肉残渣，显然是临死前遭了重击；
甚至有具飞禽的骸骨挂在低矮的枝桠上，翅膀骨断成了数截，爪子还勾着片干枯的羽毛，像是从空中坠落时被树枝戳穿了躯体。
再往前走，腐叶下的骸骨渐渐变了模样——那是智慧种族的遗骨。
一具精灵的骸骨斜靠在树干上，骨骼比人族纤细许多，指骨上还缠着几缕没完全腐烂的银灰色发丝，肋骨间绕着一截发黑的藤蔓，藤蔓尖端尖锐如针，深深嵌在骨缝里，显然是被藤蔓活活勒死的。
不远处躺着具人族佣兵的尸骨，胸口插着半截生锈的铁剑，剑刃断口参差不齐，腿骨横向断裂，旁边散落着几块破碎的皮甲，甲片上还能看到模糊的兽纹，只是早已被黑褐色的污渍染透。
还有具兽人骸骨，臂骨比普通人族粗壮一倍，上面套着破碎的青铜护腕，颅骨上有个碗大的洞，边缘沾着干涸的黑褐色痕迹，像是被什么重物砸穿了脑袋；
最惨的是具妖族尸骨，尾椎骨上还留着几片暗绿色的鳞片，脊椎骨断成三截，骨头上满是细碎的齿痕，像是从高处摔落后，又被妖兽分食过。
花月灵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抓着李一衣领的手越攥越紧，连呼吸都放轻了，眼神里满是怯意。
李一也收了先前的轻松，眉头拧成疙瘩，脚步放得极慢——这些骸骨的死状太诡异，不像是单纯的妖兽袭击，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片林子里刻意狩猎。
花月灵盯着脚边嵌着藤蔓的精灵骸骨，声音发颤：“这些骨头……也太古怪了吧？连骨缝里都缠着东西，死得也太惨了……”
“嗯，死前应该遭了极大的折磨。”
李一蹲下身，指尖悬在那截发黑的藤蔓上方，没敢轻易触碰，“你看这骨头上的痕迹，不是咬痕也不是剑伤，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缠裹着慢慢勒碎的。”
这话刚落，花月灵的声音瞬间弱了下去，连往四周看的勇气都没了：“那、那我们要不回去吧？这山里太邪门了……”
李一直起身，抬手拍了拍胸口，掌心还凝着一缕淡淡的金色灵力，语气笃定：“别怕，有我在，再邪门的东西也近不了身。”
可话音还飘在半空，林子里突然响起了细碎的声响——先是腐叶被轻轻搅动的“沙沙”声，紧接着，几缕似有若无的呜咽从四面八方钻来，那声音又轻又冷，像极了亡魂在耳边低语，听得人后颈发麻。
更诡异的是，地面的腐叶缝里、树干的裂纹中，竟慢慢渗出了灰雾。
那雾气又轻又薄，像活物似的贴着地面蔓延，转眼就缠上了李一的脚踝，带着和当初血月夜一模一样的阴冷气息。
“这雾！是那晚血月的雾！”
花月灵猛地瞪大眼睛，声音骤然发紧——那晚雾里的诡异景象，她到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李一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再没了半分轻松。
他指尖飞快掐了个诀，低喝一声：“青冥砖，出！”
只见他袖中突然飞出一块一人高的青砖，砖身刻满了古老的暗纹，刚一落地就悬浮在两人周身，泛着淡淡的青光缓缓旋转。
更奇的是，那些缠上来的灰雾一碰到青砖的光晕，竟像被无形的力量扯住，瞬间化作缕缕银丝，争先恐后地钻进了砖身的纹路里，连一丝都没剩下。
李一盯着青冥砖，眉头拧了起来——他能清晰感觉到，砖身传来一丝微弱的震动，像是……在雀跃？
“你、你的砖！”
花月灵指着青冥砖，手指都在抖：“它居然在吃灰雾？这砖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她惊得连害怕都忘了大半，满脑子都是“青砖吞雾”的诡异画面。
腐叶摩擦的“沙沙”声突然变密，像是有无数东西在雾里快速爬行；
压抑的嘶吼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股冲鼻的铁锈腥气；
连先前缥缈的呜咽都清晰了几分，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缠在两人耳边绕来绕去。
“那、那是什么！”
花月灵猛地抓住李一的领子，目光死死盯着雾中——几团淡淡的灰影正从浓雾里“渗”出来，飘飘荡荡的，没有脚，也没有清晰的轮廓，只有模糊的身形在晃动。
李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那些灰影形态各异，有的一丈多高，肩宽背厚，轮廓瞧着像披甲的兽人；
有的缩成一尺来长，身形纤细，飘在半空时还轻轻晃了晃“脑袋”；
还有几道卡在树缝间，灰雾聚散不定，像是随时会散掉。
“那个、那个小的！”
花月灵突然拔高声音，指着那道一尺来长的灰影，“你看它肩后！是不是像精灵的翅膀？”
李一定睛细看，果然见那道灰影肩后隐约拖着两道细长的“飘带”，飘动的姿态柔软又灵动，像极了精灵族标志性的薄翼——只是通体由灰雾组成，看不清半分细节，只剩个模糊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