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灵下意识捂住口鼻,翅膀扇动着避开落尘,当她看清石壁后的景象时,惊得连呼吸都停住了——
那不是预想中的洞穴或殿堂,而是一片广袤到望不到边际的星空!
无数星辰在头顶静静悬挂,有的如钻石般璀璨,有的泛着柔和的橘色光晕,甚至能清晰看到星尘在星光中缓缓流动,几颗近在咫尺的星辰仿佛下一秒就要坠落,连表面的环形山都隐约可见。
而在这片星空的正中央,一座古朴的石桥巍然挺立。
桥身由青黑色的云纹石铸就,表面刻满了细密的上古符文,符文在星光下泛着淡淡的月华光泽;
桥栏上雕刻着展翅的神鸟与盘卧的巨兽,姿态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腾空而起。
石桥的一端连接着他们脚下的通道,另一端则如长虹般延伸向星空深处,最终隐没在一片璀璨的星云之中,看不到尽头。
“这、这是……把星空搬到了金字塔里?”
花月灵飞到李一身边,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惊叹,她伸出手,似乎想触碰那些近在咫尺的星辰,指尖却只穿过一片微凉的星光。
李一也怔立在原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曾在青云大帝的记忆中见过无数奇景,却从未见过如此壮阔的景象——
这星空绝非虚幻,空气中弥漫着纯粹的星辰之力,吸入一口都让他的灵力隐隐躁动;
那石桥上的符文,更是与他体内的青云神力产生了微妙的共鸣,仿佛在召唤他前行。
“走吧。”李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迈步踏上石桥。
脚掌刚接触到桥面,便传来温润的触感,那些符文瞬间亮起,一道淡淡的光罩从桥面升起,将他稳稳护住。
花月灵展开羽翼,在桥面上方半米处轻盈飞掠,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些泛着星光的云纹石。
她绕着一根雕刻着巨兽的桥栏转了两圈,声音里满是惊叹:“这桥太不可思议了!没有桥墩,没有绳索,就这么硬生生架在星空中,连风都吹不散它的根基。”
她说着,还故意扇动翅膀掀起一阵气流,可桥面纹丝不动,只有符文亮起一层微光,将气流轻轻弹开。
李一则缓步前行,目光始终落在桥面的浮雕上。
这些凿刻绝非随意为之,每一笔都藏着深意——有的刻着神荼郁垒持斧守关,有的刻着六道轮回生灵转世,还有的刻着幽冥的彼岸花在血色中盛放,一幅幅画面串联起来,像一部刻在石头上的幽冥史诗。
他越看越心惊,这些传说中的景象,竟与他在青云大帝记忆碎片中瞥见的幽冥秘闻隐隐重合。
走到桥身中段时,前方的浮雕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三个斗大的古字,刻在一块通体黝黑的石碑上。
石碑没有基座,就那么嵌在桥面中,字体内萦绕着淡淡的灰雾,与周围的星光格格不入。
李一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复杂。
“怎么停了?上面写的啥呀?”
花月灵飞回来,落在他身旁的桥栏上,歪着头打量那些古字,精灵族的文字与上古神文虽有渊源,可这三个字的气息太过阴冷,她一时认不出来。
“奈何桥。”
李一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指尖下意识攥紧,连呼吸都沉了些。
这三个字像一道冰线,顺着脊椎爬上来——他曾在故土秘境的志怪传说中见过这名字,那是幽冥地府的象征,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可他从没想过,会在连接星空的石桥上,见到这三个字。
“奈何桥?”
花月灵的翅膀猛地一僵,随即拍着额头道,“我想起来了!精灵族的古籍里有记载!”
她凑到石碑前,鼻尖几乎要碰到那些古字,“那本用万年阴沉木做封面的《幽冥述异》里写着,它横亘在忘川之上,是所有生灵往生的必经之路,桥这边是阳间余念,桥那边是轮回新生。”
李一挑了挑眉,忽然想起那些志怪故事里的经典桥段,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那按传说,桥头上是不是该有个孟婆,支着口大锅,给过桥的魂魄发孟婆汤,喝了就忘了前尘往事?”
“这个……我记不清啦。”
花月灵皱起小眉头,懊恼地拍了拍脑袋,“那本古籍太旧了,好多书页都粘在一起,我只匆匆翻了几页。好像是有个穿灰衣的老婆婆,又好像是个戴斗笠的男子,说法不一样。”
她转头看向李一,突然指着桥的尽头,“你看那边!”
李一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奈何桥的尽头隐没在一片浓郁的灰雾中,灰雾里隐约传来水流的声音,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叹息,与周围璀璨的星空形成诡异的对比。
更奇怪的是,随着他们靠近,桥面的符文颜色渐渐变深,从之前的月华白,慢慢染上了淡淡的血色。
“不管有没有孟婆,这桥都不简单。”
李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既然走到这了,总得过去看看。”
他率先迈步,脚掌踩在染血的符文上,只觉得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脚底往上爬,却被体内的青云神力瞬间驱散。
李一的靴底踩在奈何桥的青石板上,触感凉得沁骨,却又带着星尘般的细腻。
桥身隐在无尽星海中,那些遥远的星辰不再是天幕上的光点,而是悬在身侧的光晕——有的泛着淡紫,像浸在牛乳里的宝石;有的燃着暖橙,将他的影子在桥面上拉得忽长忽短。
他正怔忪间,一阵怪异的心悸突然攫住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星空深处轻轻扯了他一下。
“传说奈何桥该是架在幽冥地府,藏着整个地府的阴气,怎么这座桥……竟直接建在星空中?”
花月灵的声音从身侧飘来,她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正歪头打量着四周流转的星光。
李一摩挲着桥栏上不知刻了多少年的纹路,指尖划过之处,竟有细碎的星屑簌簌落下。
“或许只是同名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目光扫过远处星云翻涌的轮廓——那轮廓竟隐隐像极了地府入口的拱门,让他心里又沉了沉。
“也是哦。”花月灵小眉头拧成个可爱的川字,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前行,石板路仿佛没有尽头。
就在这时,一阵水声突然划破寂静——不是凡间江河的奔腾咆哮,而是清越又带着几分幽沉的“哗啦啦”声,像是无数片碎玉在水中相击,又像是有人在远处拨动着浸了水的银弦。
李一猛地顿住脚步,花月灵也瞬间屏住呼吸,两人几乎同时俯身朝桥底望去
。下一瞬,花月灵捂住了嘴,惊呼声卡在喉咙里,只剩下倒抽冷气的轻响。
桥底之下,竟横亘着一条阔不见岸的大河,正顺着星空的脉络缓缓流淌。
河水并非寻常的透明或碧绿,而是以深邃的靛蓝为底,无数鎏金似的星子碎在水面,有的沉在河底,像铺了一层流动的金沙;有的浮在水面,被水流推着缓缓前行,漾开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
涟漪荡开时,那些碎金便化作流淌的光带,顺着河道延伸向星空深处,与远处的星辰连成一片,分不清哪是河中的星,哪是天上的星。
河面上还飘着些半透明的光点,像是被河水浸润的魂魄,它们悠悠地浮在水面,有的顺着水流漂向远方,有的则在河心打着旋,发出细若蚊蚋的叹息。
水汽从河面蒸腾而起,带着清冽的凉意,拂过两人的脸颊时,竟让李一想起了地府忘川边特有的、带着彼岸花香的寒气。
“这、这是银河啊!”
花月灵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指尖颤抖着指向那条横贯星空的大河,眼里满是震撼,“我在凡间的话本里见过,说银河是牛郎织女相隔的天堑,原来真的这么壮阔……”
“银河?”
李一望着那河水中若隐若现的、似哭似笑的虚影,又低头嗅了嗅空气中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恍惚的香气,眉头越皱越紧。
他盯着那冷气森森的河面看了半晌,喉结动了动,突然沉声开口:“不对……我怎么觉得,它更像忘川。”
话音刚落,河水中突然翻起一阵巨浪,无数鎏金星子随之跃起,在空中凝成一张模糊的脸,又在下一瞬散作星屑,落回河水中,只留下一声悠长的叹息,在星空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