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还没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胸腔里的气血仍在翻涌,曦滢的目光已轻飘飘落在了太子胤礽的身上,那藏在纯真眼神后的心声,毫无遮拦地朝着父子二人铺展开来。
【我日表英奇,天资粹美的亲亲阿玛哦,可惜啊可惜,最后还是被皇爷爷和我那一群能干又野心勃勃的叔叔们逼成了那个凄惨下场。果然应了那句话,比皇宫更危险的地方是东宫,比皇帝更难当的是太子……当个太子也太惨了吧,哎,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可这恩,到底是福是祸,还真说不准呢……】
!!!
这心声如同平地惊雷,狠狠劈在康熙与胤礽的心头,让父子二人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调匀。
胤礽脸上的震惊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惶恐和难以置信,他浑身一僵,抱着曦滢的手臂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眼神里满是茫然和震惊,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又似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
女儿心里所想,是什么意思?!
自己下场很惨?
而康熙,眉头蹙得更紧了,眼底的凝重几乎要化为实质。
连烛火都似被这低气压影响,微微摇曳起来。
二人脑中一片空白,想的却都是同一件事情——他们父子,真的就走到这种地步了吗?数十年的父子情分,最终竟要落得反目成仇、骨肉相残的下场?
康熙心中又惊又怒,无数念头翻涌不休。
怎么就雷霆雨露了,你倒是想清楚啊!
麻子和麻宝在心中呐喊,但又觉得此等天机,不能轻易问出口。
而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太子妃:罢了罢了,天机既然从自己乖宝这里漏了出来,想来也是天意,从自己乖宝这里听到了从天上知道的秘密,应该不会这么快处置她了吧?
毕竟,这世间之人,上至帝王下至百姓,谁会不想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呢?皇上坐拥天下,定然也不例外。
康熙周身突然凝聚的低气压压得殿内众人都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点细微的声响就会引爆这位帝王的怒火。
曦滢这个尽职尽责的假小孩也立刻反应出了自己的害怕,露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伸手紧紧揽住了她阿玛的脖子,脑袋埋进他的颈窝s鸵鸟,她能感觉胤礽手上用的劲不自觉的加大了。
康熙定了定神,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原本放在曦滢脸上的手缓缓收回,指尖却还残留着孩童肌肤的微凉,以及那份颠覆认知的震颤。他没有再追问任何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胤礽一眼,语气沉得像浸了水的铅块:“好好照看格格,朕还有政事,太子同朕回乾清宫。”
“是,儿臣遵旨。”胤礽连忙应声,抱着曦滢的手臂依旧有些发颤,此刻却不敢有半分懈怠,小心翼翼地将曦滢放回床榻,掖好被角,又用眼神安抚了瓜尔佳氏两句,才快步跟上康熙的脚步。
一出暖阁的门,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沫扑面而来,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微动,却丝毫驱散不了压在父子二人心头的凝重与寒意。
随行的宫女太监们被康熙命令退后到了几丈开外。
“汗阿玛……”胤礽紧跟在康熙身后,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惶恐和急切,刚想开口询问,就被康熙抬手打断。
“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康熙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目光锐利如鹰隼,飞快地扫过四周的亭台楼阁与转角阴影,确认无人窥探后,才继续往前走,“随朕去御书房,此事需从长计议。”
御书房内,康熙端坐于龙椅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如同重锤一般,一下下敲在胤礽的心上,让他愈发心神不宁。
殿内只有他们父子二人,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压抑。
“刚才三丫头心里的话,你都听清了?”康熙率先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眼底却藏着翻涌的波澜。
胤礽身子一僵,连忙躬身回话:“是,儿臣……儿臣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心中满是苦涩——一个是皇帝的结局,一个是自己的下场,都不是能轻易提及的事情。
提哪个都是雷。
太子爷心里发苦,他的乖宝哦,完全不知道自己心里的胡思乱想会掀起多大的风暴。
说不得,许多人的生死存亡都在她的一念之间。
康熙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她小小年纪,连谥号庙号、东宫凶险都知晓,绝非寻常孩童能懂,先前她所言‘去天上玩儿’,恐怕不是戏言,这孩子……多半是有神灵庇佑,或是得了天机示警。”
暂时没说她是妖邪,都多亏了潭柘寺的大师曾经给她批的命。
神人还是妖人,还是阴谋者们的故弄玄虚,都在上位者的一念之间。
这话既是说给胤礽听,也是在说服他自己。
活了五十年,康熙从未如此颠覆过自己的认知,可曦滢那毫无掩饰的心声,还有两人同步的震惊反应,都在印证着此事的真实性。
“汗阿玛,那曦滢她……”胤礽满心担忧,既怕女儿身上的异状引来非议,被人视作“妖异”,又怕那预言成真。
“此事绝不可外传一个字,”康熙打断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若是传了出去,恐怕还会引发朝野动荡。”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决断,“寻常太医看不出门道,此事更不能为外人道,朕想起一人,或许能辨明此事。”
胤礽连忙问道:“汗阿玛说的是……哪位高人?”他心中急切,盼着这位高人能尽快为曦滢正名,驱散笼罩在毓庆宫上空的阴霾。
“潭柘寺的性觉大师,”康熙缓缓道,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性觉大师精通佛法,能辨阴阳,通晓鬼神之事,他道行高深,从前他给曦滢批命,就说她是神女下凡的命格,曦滢身上的异状,或许只有他能看出端倪,究竟是吉是凶,看他如何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