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县宾馆临时办案点的气氛,因为张帆的出事,变得格外凝重和敏感。所有被抽调参与专案组工作的本地干部,都接受了一对一的补充谈话和廉政提醒,人人自危,同时也对张帆的行为感到不齿和愤怒。
张帆被正式采取留置措施的消息,在极小范围内被严格控制,但县里几个核心领导,以及市专案组,已经迅速行动起来。
当天晚上,县公安局小会议室,灯光通明。李双林、赵铁军,还有连夜从市里赶回来的专案组内审负责人老严,三个人关起门来,开了一个极其秘密的会议。
桌子上摊着从张帆那里缴获的手机、记事本,以及初步审讯笔录的摘要。
“根据张帆的交代,以及技术部门对其通讯设备和社交软件的恢复数据,”老严指着笔录上的几处重点,“他向刘德海传递的信息,主要集中在几个方面:一是专案组大致的组织架构和分组情况;二是审计组、外调组的一些常规工作动向,比如去了哪些企业查账,找了哪些人谈话;三是县里为了配合专案组,在维稳、舆情方面做的一些表面工作安排。核心的审讯进展、关键证据链、以及针对市里某些特定人物的调查方向,他确实接触不到,也没敢打听。”
赵铁军眉头紧锁:“即使这样,风险也不小。贺广财那边至少知道了我们的大致工作节奏和部分关注点,可能会针对性地进行防范、串供甚至销毁证据。”
李双林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忽然,他开口问道:“严主任,张帆最后一次向刘德海传递消息,是什么时候?具体内容是什么?”
老严翻看了一下记录:“是四天前,专案组对贺广财在江阳市的办公室进行搜查的当天下午。张帆用加密通讯软件发了一条简短信息,内容是:‘风大,重点在查江阳的账和旧人。’”
“旧人?”李双林眼神一闪。
“我们分析,这里的‘旧人’,可能指的是贺广财以前结交、现在已经退休或调离的一些关系网。”老严解释。
李双林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也就是说,贺广财那边通过张帆这个渠道,最近一次得到的信息是:我们的调查重点,正在向他在江阳市的老关系网,特别是那些已经退下来的‘旧人’身上延伸。”
赵铁军和老严对视一眼,都听出了李双林话里有话。
“李县长的意思是……”赵铁军试探着问。
“张帆这根钉子,已经被我们拔了。但贺广财那边,暂时还不知道这根钉子已经锈了、断了。”李双林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算计,“他们可能还在指望,甚至催促张帆提供更多、更核心的消息。”
老严眼睛一亮:“您是说……将计就计?利用张帆这个已经暴露的渠道,反向给贺广财传递我们想让他知道的信息?”
“没错。”李双林肯定道,“张帆现在在我们手里,他的通讯工具、联络方式也都在我们控制下。我们可以选择合适的时机,用他的口吻,向刘德海,也就是向贺广财,传递一些半真半假,或者完全虚假,但足以扰乱他们判断、诱使他们犯错的信息。”
赵铁军兴奋地一拍大腿:“妙啊!这叫废物利用!不,是化废为宝!贺广财现在困在看守所,对外界信息的依赖很大。如果他认为自己还有内线,而且这个内线传递的消息显示我们在朝着错误的方向使劲,或者正在某个次要问题上陷入僵局,他很可能会放松对真正要害的警惕,甚至可能指挥外面的人采取一些应对措施,而这些措施,恰恰会暴露他们自己!”
老严也连连点头,但作为纪检干部,他考虑得更谨慎一些:“思路很好,但操作起来必须万分小心。第一,传递什么信息,必须精心设计,既要符合张帆之前传递信息的习惯和层次,又要能切实误导对方。第二,时机要把握好,太频繁容易引起怀疑,太慢了又可能错过机会。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必须确保绝对保密,知道这个计划的人,必须控制在最小范围,仅限于我们三人,必要时可增加陈静书记。对张帆的审讯和管控也要升级,防止他察觉后反水。”
李双林点点头:“严主任考虑得周全。这个计划,我建议命名为‘钓鱼’。具体方案,由严主任牵头,铁军局长配合技术支援,我们三人共同拟定,报陈静书记批准后执行。张帆那边,加强审讯力度,不仅要挖清他自己的问题,还要让他详细交代与刘德海联络的所有细节、暗语、习惯,包括刘德海可能有的试探方式和应急反应。我们要把这场戏,演得比真的还真。”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至于张帆本人……依法依规,从严惩处。他的堕落,不仅是个人的悲剧,更是对我们队伍的玷污。必须以此为契机,在全县干部中再次敲响警钟!清平书记那边,我会和他沟通,在全县范围内开展一次深刻的警示教育,就用张帆这个活生生的反面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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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老严和赵铁军异口同声。
“钓鱼”计划迅速在绝密状态下启动。老严和赵铁军抽调了绝对可靠的技术和心理专家,对张帆进行了高强度、高密度的审讯和心理攻坚,彻底摸清了他与刘德海联络的“密码本”。同时,精心设计了第一条准备“喂”给贺广财的假消息。
两天后的傍晚,在严密监控下,用技术手段模拟张帆的加密通讯账号,向刘德海发送了一条看似匆忙、夹杂着担忧和表功的信息:
“刘哥,风更紧了!专案组好像盯上了当年经开区那块地的事(指贺广财以超低价获取经开区核心地块的旧案),内部有分歧,有人说要彻查到底,有人觉得是历史遗留问题,查不动。最近他们调了很多老档案,还在找当年经开区的老人谈话,但好像进展不大,挺焦躁的。你让里面的人稳住,估计这阵风刮过去就好了。我这边最近也被盯得紧,说话不方便,有事老方法留言。”
这条信息,半真半假。经开区地块确实是贺广财发家史上一个重大疑点,专案组也的确有所关注,但并非当前调查的重中之重。信息暗示专案组在此事上“内部有分歧”、“进展不大”、“焦躁”,目的是给贺广财制造一种错觉:专案组可能因为这块“硬骨头”而陷入僵局,或者因为内部意见不一开始内耗,从而放松对其他更致命环节的防备。
信息发出后,技术小组二十四小时监控刘德海及其相关联系人的反应。
果然,刘德海在收到信息后不久,其通讯活跃度明显增加,几个关联账户也有异常的资金调动迹象。更重要的是,市看守所那边传来消息,贺广财的律师再次申请会见,会见时间比原定计划提前了一天。
“鱼饵撒下去了,就看鱼咬不咬钩,怎么咬钩了。”李双林听取汇报后,冷冷一笑。
清理了内部隐患,还顺势布下一个反击的陷阱。这一局,他不仅要把损失补回来,还要让对手付出更大的代价!
然而,就在“钓鱼”计划悄然展开的同时,一股更阴冷、更直接的威胁,正向着李双林个人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