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在“学会”这片深海怎么呼吸。
技术负责人慢慢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他没有看屏幕,而是看向那套被标注为“黑旗洋流模块”的核心结构。
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此前没人敢确认的事实。
这套模型,从一开始就不是在追求“精确”。
它在追求稳定理解。
所以当环境足够复杂时,它不是硬算结果。
而是先让自己变得适应。
深海涡流——
那种现实世界里最难预测、最容易失控的存在。
第一次,被完整地“接受”进模型里。
数据组没人说话。
因为他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一次参数调优的成功。
这是一个长期被科研界默认“不可控”的自然现象,
第一次,被一个非科研来源的模型,稳定地握在了手里。
有人低声说:
“如果连深海涡流都能这样处理”
后半句话没人接。
但所有人心里,都同时浮现了同一个画面。
风暴。
洋流。
复杂系统。
极端环境。
以及一个早就被证明的问题。
这不是偶然。
这条路,
从一开始,
就是被设计出来要走得很远的。
更新是在凌晨完成的。
没有发布会,没有公告,也没有人敢在内网上用“升级”“突破”这种词。
文件名很普通。
值班军官签字的时候,只问了一句:
“影响范围?”
技术员看了一眼说明,声音压得很低:
“只是更真实一点。”
真正的变化,出现在第二天的模拟训练里。
第一批进入舱内的,是经验最老的一组艇员。
他们对这套系统太熟了。
哪里是假海流,哪里是脚本风浪,哪里是“算出来的危险但现实不会发生”,他们闭着眼都能分辨。
所以当潜艇进入深潜阶段时,有人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这段是安全窗。”
话音刚落。
艇体外的水流场,开始缓慢侧移。
不是剧烈变化。
是一种让人本能不舒服的细微偏转。
仪表没有报警。
数值都在安全线内。
可老艇长的手,已经条件反射地握紧了操纵杆。
他皱着眉:
“不对。”
声呐回波开始出现细小的拖影。
不是噪声。
是涡流边缘在移动。
副艇长下意识确认模型参数:
“系统显示,这是低概率扰动,不影响航线。”
艇长没理他。
他盯着那片本该“稳定”的水域,缓缓下令:
“减速,右舵三度,准备下潜修正。”
年轻操作员愣了一下:
“报告,这在训练逻辑里是多余操作。我的书城 罪芯章结耕新筷”
“执行。”
命令下达的瞬间,艇体完成调整。
几秒后。
原航线位置,水流场突然塌陷,形成一个短时强剪切区。
如果刚才没动。
潜艇会被直接拖进紊流核心。
训练舱里,一片死寂。
系统没有给“危险提示”。
因为在旧模型里,这种情况根本不会发生。
可它发生了。
而且发生得极其合理。
训练结束后,没人急着摘头盔。
有人咽了口唾沫,小声说:
“这要是在实战里”
话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
这不是更难的训练。
这是更接近真实的世界。
复盘会上,技术组把数据一帧一帧回放。
那片涡流的形成路径,与现实深海观测数据,高度一致。
不是复制。
是推演。
一名老研究员盯着屏幕,忽然苦笑了一下:
“我们以前教他们的是规则。”
“现在这套系统是在教直觉。”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因为他们都意识到,这次更新意味着什么。
从这一刻起——
潜艇训练,不再是“应对已知情况”。
而是在学习,如何在未知的复杂海洋里活下来。
会议纪要最后一行,没有署名,只多了一句内部备注:
“该模块具备高度扩展性,
建议限制传播层级。”
而在技术文档的来源栏里。
那四个字,依旧没有被删掉。
前途无量。
那次演习,本来只是例行。
航线、时间、海域,全都在“绝对安全”的区间内,连风险评估表都只填了最低等级。
指挥中心甚至把它当成新人熟悉流程的背景板。
直到系统刷新了一行提示。
不是警告。
只是一个冷静到近乎随意的标注:
“局部环境不稳定,建议规避。”
值班参谋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
“哪里不稳定?”
技术员调出数据,对着屏幕看了两秒,又看了两秒。
眉头慢慢皱起。
“这片海域理论上不该有乱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洋流图干净得像一张教科书示意图。
水温梯度平滑,盐度层稳定,历史记录里连异常脚注都没有。
如果是以前,这条提示会被直接忽略。
但这一次,没人敢。
艇长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了一句:
“如果不规避,会怎样?”
技术员没有立刻回答。
他调出了另一层模拟。
不是预测结果。
是过程推演。
屏幕上,原本平稳的水体,在某个极细微的时间节点,被一股几乎不可察觉的深层回流触碰。
像一根看不见的手指。
轻轻一拨。
下一秒,涡旋开始自发生成。
不是暴烈的乱流。
是那种足以在不触发任何报警的情况下,慢慢拖偏航向的隐性紊动。
技术员声音发紧:
“如果继续原航线十五分钟后,艇体会进入剪切层。”
“再往后?”
“不会出事。”
“但会被带离预定深度窗口。”
“如果那时候刚好有其他变量叠加。”
话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
真正的危险,从来不是单一因素。
艇长点了点头:
“改航。”
命令下达得很平静。
演习继续。
潜艇沿着新的路径前进,一切顺利。
直到二十分钟后。
原航线方向的监测浮标,传回一组异常数据。
水流方向紊乱。
声呐背景噪声明显上升。
指挥中心里,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真的出来了。”
不是事后验证。
是提前避开了一个现实中刚刚诞生的危险。
演习结束后,复盘报告只写了一行:
“成功规避未知扰动。”
没有人敢在公开文件里写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但在内部讨论中,有一句话反复被提起:
“那片乱流,不存在于任何传统模型里。”
“但系统知道。”
更让人不安的是——
那不是第一次。
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那天晚上,某位老工程师在记录本上写下了一句话,又很快划掉。
最后只留下简短的一行:
“它看到的海,比我们认识的要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