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建议。
是判断。
应急指挥席上,有人低声确认了一句:
“如果按它的来,会不会太激进?”
回答来自另一端,同样低声,却没有犹豫:
“如果不按它的来,
我们解释不了为什么后来出事。”
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分界线。
从那一刻起,
《黑旗》的推演结果,
不再只是“参考”。
它开始参与决定——
什么时候拉警报,
什么时候撤人,
什么时候赌一把现实不会失控。
会议纪要的最后,被加上了一行极短的备注:
“该系统对灾害演化的判断,
具备提前性与不可忽视性。”
没有公布。
没有通告。
但从那天开始,
每一次重大灾害预案里,
都会多出一个
不对外显示的推演来源编号。
而编号后面,没有写模型名。
只写了两个字:
——备用。
所有人都清楚。
真正的备用方案,
从来不是“最后才用”。
而是——
一旦用过一次,就再也回不去了。
这一次,没人再用“试试”的口吻。
会议文件上写得很清楚:
模拟目标:地震发生后,城市系统的连锁反应。
不是震级预测。
不是断层分析。
而是——震后 0到 72小时,城市会如何失序。
模型被限定得极严。
不允许引入任何“事后修正”。
不允许人为干预社会行为。
所有参数,只允许来自现实已有数据。
当《黑旗》系统被接入时,
有人特意确认了一遍:
“它之前,从没跑过地震?”
得到的回答很简单:
“没有专用模块。”
短暂的停顿后,
系统启动。
前十分钟,画面看起来毫无异常。
建筑损毁分布,
与传统结构模型高度一致。
这让部分人松了口气。
但在第十一分钟,
第一个偏差出现了。
不是楼塌。
而是——通信节点拥塞。
《黑旗》的推演中,
多个并未损毁的基站,
在极短时间内被标记为“功能失效”。
原因只有一个:
人同时在打电话。
传统模型将通信中断,
视为“物理破坏结果”。
而《黑旗》给出的标注却是:
“社会行为导致的系统性阻塞。”
接下来,连锁反应开始失控式展开。
医院并未在第一时间瘫痪。
真正崩溃的,是通往医院的道路。
并非因为塌方。
而是因为同一时间涌向不同方向的车辆流,
在几个关键路口形成了不可逆的锁死。
系统在地图上,
直接把那几个路口标成了一个词:
“节点死亡。”
第三十七分钟,
供水系统开始出现异常。
不是主管道破裂。
而是多个小区同时放水、冲洗、灭火,
导致局部压力骤降。
传统模型给出的判断是:
“可在两小时内恢复。”
而《黑旗》的推演,却在旁边冷静地补了一行:
“若不干预,
该区域将在 46分钟后,
进入次生卫生风险阶段。”
会议室里,有人第一次坐直了身体。
因为他们意识到一件事——
这套系统,
并不是在模拟“地震”。
它在模拟的是:
人在地震之后,会如何同时做出看似合理、
却彼此冲突的选择。
而这些选择,
才是真正拖垮城市的东西。
最后一张推演图停在了第 18小时。
城市没有完全瘫痪。
但已经被切割成
多个彼此无法协同的“孤岛”。
报告结尾,没有给建议。
只有一行极冷的结论:
“地震本身未摧毁城市。”
“连锁反应,几乎做到了。”
那一刻,
再也没有人把《黑旗》
称作“游戏系统”。
因为他们终于看清了它真正的能力:
它不是预测灾难。
它是在提前告诉你——
如果什么都不改,
人类自己会把事情
变成多糟。
最初,这个模块的名字被写得很轻。
npc级联行为分析。
听起来,像是游戏里用来处理“围观”“逃跑”“聚集”的老机制。
但在灾害应急部门的内部定义里,它被重新标注为:
——恐慌扩散预测。
这一次,没有直接上真实灾害。
他们选了一段已经发生过的历史场景。
时间、地点、信息发布节奏,全部锁死。
唯一被允许变化的,
是——人的反应顺序。
《黑旗》的系统没有被告知“这是恐慌”。
它只接收了最基础的规则:
听到什么信息
在什么位置
周围有多少人
是否能看到他人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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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模拟开始。
前几分钟,几乎所有曲线都与传统心理模型重合。
理性占优。
局部紧张。
秩序尚在。
但在第八分钟,
一个极细微的变化被系统标了出来。
不是尖叫。
不是奔跑。
而是——停顿。
在某一小片区域内,
一小撮人,
在听到模糊信息后,
没有继续前进。
这个“停顿”,
被系统判定为异常信号。
两分钟后,
停顿开始被复制。
不是因为他们听到了更多。
而是因为——
他们看见别人停下了。
级联反应,在这一刻启动。
《黑旗》的预测图上,
恐慌不是像火一样扩散。
而是像一种
被不断转发的判断。
“他停了。”
“她回头了。”
“前面一定出事了。”
十六分钟后,
恐慌曲线陡然抬升。
而传统模型给出的时间点,
是在三十分钟之后。
差了整整十四分钟。
会议室里第一次有人低声问:
“它怎么知道的?”
技术人员没有抬头,只指了指屏幕角落的一行注释:
“npc行为不基于‘是否正确’,
而基于‘是否被他人观察到’。”
这句话,让空气变得很安静。
因为这意味着一件事:
恐慌,从来不是信息造成的。
而是判断被快速模仿造成的。
而《黑旗》的系统,
从一开始就是为“模仿”而生的。
它不是在推理人会不会害怕。
它只是忠实地跑了一遍——
人在看到别人害怕时,会多快跟上。
最终对照结果出来时,
没有人再讨论“准不准”。
因为结论太直接了:
“npc级联模型,
对恐慌扩散的提前预警,
明显早于传统心理与信息传播模型。”
这句话,被送进了
灾害应急部门的长期参考清单。
没有对外公开。
没有命名权。
但在内部系统里,
那一行模块名称,
被悄悄改成了另一种写法:
——群体失控临界预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