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六,子时,药庐密室。
七盏青铜灯按北斗方位摆放,灯油混着苏挽琴特制的药液,燃烧时散发清苦香气。密室中央铺着玉席,月清漪只着素白中衣,跪坐其上。她长发披散,面色因连日的药浴调理而略显苍白,但眼神清明坚定。
林惊澜坐于她对面,同样只着单衣。青龙玉珠悬浮在两人之间,珠内龙影缓缓游动,青光流转。
苏挽琴与韩灵儿分立两侧。苏挽琴手持金针,韩灵儿捧着药碗,两人神情皆凝重。
“月姑娘,”苏挽琴轻声道,“纳珠入膻中,需剖开皮肉。虽有麻沸散镇痛,但龙灵入体时的冲击,仍需你以意志承受。若觉不支,便摇头,我们立刻停止。”
月清漪摇头:“不必。苏姑娘,开始吧。”
苏挽琴看向林惊澜。林惊澜点头,划破左手食指,一滴精血滴在青龙玉珠上。血珠渗入,玉珠青光骤盛,龙影昂首长吟——虽无声,但所有人都感到那股磅礴生机。
“月姑娘,深吸气,闭目凝神。”
月清漪依言闭眼。
苏挽琴金针疾点她胸前七处大穴,封住气血流转。韩灵儿将麻沸散喂她服下,片刻后,月清漪胸口肌肤失去知觉。
金针再动,在膻中穴处划开寸许切口——无血渗出,因气血已被封住。苏挽琴以玉钳夹起青龙玉珠,缓缓按入切口。
珠入体的刹那,月清漪浑身剧震!
麻沸散竟压制不住那股冲击!她咬紧牙关,额头冷汗涔涔,却一声不吭。
玉珠完全没入,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一道淡青纹路,形如龙鳞。而月清漪胸口开始透出温润青光,那光芒越来越盛,最终笼罩她全身。
“王爷,快!”苏挽琴急道。
林惊澜右手按上月清漪胸前龙鳞纹路,掌心星图青光流转,与玉珠光芒交融。他闭目凝神,将一缕本源真气渡入她体内,助她调和龙灵。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密室中唯有灯火噼啪声,与两人渐趋同步的呼吸声。
一个时辰后,月清漪周身青光内敛,只在胸口龙鳞纹路处留下淡淡光晕。她缓缓睁眼,眸中竟有一闪而逝的青龙虚影。
“成功了”韩灵儿喜极而泣。
苏挽琴探她脉象,长舒一口气:“龙灵已稳,与月姑娘气血相融。只是未来四十八日,每日都需王爷渡真气调和,且月姑娘不能动武,不能情绪大起大落。”
月清漪虚弱一笑:“清漪不负所托。”
林惊澜收回手,脸色微白——渡出那缕本源真气,对他损耗不小。但他看着月清漪胸口那淡青龙纹,眼中满是欣慰:“辛苦你了。”
“是王爷辛苦。”月清漪想抬手抚他脸颊,却无力举起。
林惊澜握住她的手:“歇着吧。楚瑶备了药膳,待你能起身了,便用一些。”
他起身时晃了晃,被韩灵儿扶住。
“王爷,您也需调养。”苏挽琴正色道,“四十九日内,您每日都要渡真气,若本身元气不足,恐伤及根基。”
“本王省得。”林惊澜看向窗外,“天快亮了。你们照顾好清漪,本王去前厅议事。”
“王爷!”月清漪急道,“您刚损耗”
“无妨。”林惊澜微笑,“只是议事,不动武。”
他披衣而出,步伐依旧稳健,但细心如苏挽琴,已看出他背影比往日单薄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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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前厅。
林惊澜坐于主位,虽面色如常,但楚瑶敏锐察觉到他气息稍弱。她不动声色地为他添了参茶,低声道:“王爷若不适,可改日再议。”
“战事不等人。”林惊澜看向厅中众人,“慕容将军,北线军情如何?”
慕容婉抱拳:“金国前锋八千骑兵已至古北口外三十里扎营,后续大军三日内必到。末将已命守军加固城防,备足滚木擂石。只是”她顿了顿,“金国此次的主帅,是完颜宗弼之弟完颜宗望,此人用兵诡诈,曾在辽东三战三捷,不可小觑。”
“完颜宗望”林惊澜沉吟,“他兄长死于本王之手,此番南下,必有复仇之心。传令古北口守将,只守不攻,耗其锐气。待其久攻不下、士气低落时,你再率骑兵从侧翼突袭。”
“末将领命!”
柳如烟接着禀报:“西域天香公主今晨递来第二封密信,同意王爷的条件,但要求增加一条——她希望王爷助她铲除西域大漠中的‘沙盗’,打通商路后,利润她占六成。”
“五五。”林惊澜淡淡道,“告诉她,沙盗本王可派人清剿,但商路利润必须对半分。若她不答应本王可与金国谈。”
“王爷真要与金国谈?”楚瑶蹙眉。
“虚张声势罢了。”林惊澜道,“金国要的是本王的命和青龙玉珠,没有和谈余地。但天香公主不知道。”
柳如烟会意:“属下这就去办。”
“沈夫人那边呢?”林惊澜问。
楚瑶道:“兰舟妹妹连日整理前朝秘档,已找出关于白虎镇物的线索。她说,白虎属金主杀伐,其镇物应在西极兵戈之地。前朝曾有记载,西域楼兰古国覆灭时,王室携‘白虎兵符’西逃,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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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澹台明月的故国。
林惊澜心中一动:“让兰舟继续查,重点查楼兰王族后裔下落。另外,传书给沈墨瞳,让她在江南留意朱雀镇物的线索——朱雀属火,南方多火山,或有眉目。”
“是。”
议事毕,众将退去。
楚瑶留下,为林惊澜斟茶,轻声道:“王爷,您今日气色不好。纳珠很耗神吧?”
“还好。”林惊澜握住她的手,“这几日府中事务,辛苦你了。”
“妾身不苦。”楚瑶摇头,“倒是月妹妹她为王爷做到这般地步,王爷该好生待她。”
“本王知道。”林惊澜望向后院方向,“待她恢复,便正式给她名分。还有你、苏姑娘、兰舟、灵儿待天下平定,本王不会辜负你们任何一个。”
楚瑶眼眶微红,却笑道:“妾身不要名分,只要王爷平安,只要这天下太平。”
林惊澜将她揽入怀中,轻声一叹。
这天下,这红颜,都是他要守护的。
所以,他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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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五月初九。
月清漪已能下床行走,胸口龙纹青光稳定。林惊澜每日子时为她渡真气,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但他从未间断。
这日黄昏,月清漪在庭院中散步,韩灵儿搀着她。走到莲池边时,见沈兰舟正坐在亭中翻阅书卷。
“沈姐姐。”月清漪轻唤。
沈兰舟抬头,见她来,忙起身相迎:“月妹妹怎么出来了?苏姑娘说你要多静养。”
“躺久了闷得慌。”月清漪在石凳上坐下,看向她手中书卷,“姐姐又在查古籍?”
“嗯。”沈兰舟将书推到她面前,“你看这里——‘楼兰王女明月,携白虎兵符东行,遇中原林氏,符赠之’。这段记载在野史中,正史无载。但‘林氏’会不会与王爷祖上有渊源?”
月清漪细看那行字,心中一动:“澹台姑娘生前,确实将某物赠予王爷。莫非”
“你们在说什么?”楚瑶的声音传来。
她端着药膳走来,放到月清漪面前:“趁热喝了。王爷今日去军营巡视,嘱咐我看着你服药。”
月清漪接过药碗,将书中发现说了。
楚瑶沉吟:“若白虎兵符真在王爷手中那四象镇物,王爷已得其二。只是不知兵符在何处。”
“王爷从未提过。”沈兰舟道,“或许连王爷自己都不知道那是白虎镇物。”
三人正说着,柳如烟匆匆而来。
“楚姐姐,月妹妹,边关急报!”她脸色凝重,“金国大军四万已至古北口,今日发动三次猛攻,守军伤亡千余。慕容将军请示,是否出城反击?”
楚瑶蹙眉:“王爷呢?”
“在军营还未回。”柳如烟道,“但慕容将军说,战机稍纵即逝。金国今日攻城受挫,士气已衰,若趁夜突袭其营地,可获大胜。”
“不可。”月清漪忽然开口,“王爷有令,只守不攻。且金国主帅完颜宗望诡诈,白日受挫,夜间必严防偷袭。此时出击,恐中埋伏。”
楚瑶看向她:“月妹妹懂兵法?”
“在宫中时,读过些兵书。”月清漪轻声道,“况且清漪如今身纳龙珠,对气机感应敏锐。方才说到夜袭时,心头忽有悸动,似是不祥。”
柳如烟与楚瑶对视一眼。
苏挽琴曾言,青龙玉珠有感知吉凶之能。月清漪既与龙珠相融,有此感应也不奇怪。
“那便传令慕容将军,严守不出。”楚瑶决断,“待王爷回来再议。”
“是。”
柳如烟匆匆离去。
月清漪轻抚胸口龙纹,望向北方天际。
那里,烽火将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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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林惊澜回府。
听闻日间诸事,他先去看月清漪。见她气色尚好,才放心道:“你的感应没错。完颜宗望在白日攻城时,故意示弱,实则在城外十里处埋伏了八千骑兵。若慕容婉今夜出击,必遭夹击。”
月清漪后怕:“王爷如何得知?”
“军中斥候探到的。”林惊澜坐下,韩灵儿忙为他奉茶,“不过此计被识破,完颜宗望必生疑——他会怀疑军中有内奸,或我们另有情报来源。接下来几日,他该按兵不动,暗中排查了。”
“那我们”
“我们等。”林惊澜道,“等西域那边的消息。天香公主今日又递信,同意五五分成,但要求本王先派兵剿灭沙盗。”
“王爷要派兵去西域?”
“不。”林惊澜微笑,“沙盗横行大漠数十年,西域诸国都剿不灭,本王何必耗费兵力?我已让柳如烟联系听风阁在西域的暗桩,散播消息——就说天香公主以西域商路为代价,请中原镇国公派兵入漠。那些沙盗自然会去找天香公主的麻烦。”
月清漪恍然:“王爷是要驱虎吞狼?”
“是让他们狗咬狗。”林惊澜饮了口茶,“待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收拾残局。届时商路在手,西域诸国也要看本王脸色。”
他看向月清漪,眼中闪过赞许:“你今日的表现很好。不仅感应吉凶,还能冷静分析。日后可愿帮楚瑶处理些军务?”
月清漪一怔:“妾身可以吗?”
“为何不可?”林惊澜握住她的手,“楚瑶掌内政,你通兵法;苏姑娘精医术,兰舟晓古籍;灵儿善药剂,如烟掌情报。你们各有所长,正是本王的左膀右臂。”
月清漪眼眶发热,重重点头:“清漪定不负王爷期望。”
“不必叫王爷了。”林惊澜微笑,“私下里,叫我的名字。”
月清漪脸一红,低声唤:“惊澜”
林惊澜将她拥入怀中。
窗外月色正好,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胸口龙纹青光流转,与他体内星图遥相呼应。
而千里之外的北方边关,金国大营中,完颜宗望正盯着沙盘,眼中寒光闪烁。
“林惊澜本王倒要看看,你能守到几时。”
他摔碎酒碗,厉声道:“传令!明日凌晨,全军压上!不惜代价,破古北口!”
“是!”
战鼓将擂。
而太原城中的这一夜,格外宁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宁静持续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