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难怪众人震惊。
这个名字，在苍茫大陆之上，早已不只是一个人的名字，而是逐渐变成了一种被刻意回避的存在。
尤其是在轮回殿重新登临苍茫大陆之后，关于“陆凡”的一切痕迹，都被有意地抹去、淡化，仿佛只要不去提及，他便真的从这片天地中消失了一般。
可越是被掩盖，越容易在暗处滋生。
那是对寻常修士而言的禁忌，而在座之人，却皆是苍茫各大顶级势力的核心人物、真传、乃至老一辈修士，又怎会对这个名字陌生。
从一处毫无灵气的凡俗小国走出，以五行凡灵根之资踏入修行之路。
入虚灵门，成真传。
十年天渊，斩骨族天骨而归。
与苍阳子正面一战，硬生生逼得那位成名已久的元婴老怪狼狈退走。
再到圣岛之上，以金丹修为，正面迎战轮回殿猎命，一剑几乎断其道途，甚至在赵元这位元婴后期大修士亲自出手之下，仍旧全身而退。
若是柳凝霜、叶惊鸿那等天灵根、至尊体的绝世天骄做到这一切，或许还勉强说得过去。
可偏偏，这一切，落在了陆凡身上。
凡灵根。
出身卑微。
无宗门背景可倚。
正因如此，他的存在，才显得如此刺目。
在无数中下层弟子眼中，他几乎成了一道隐秘却真实存在的光。证明了一件事——并非所有人，都必须生来就站在云端之上。
以讹传讹之下，关于陆凡的种种传说，在六门弟子之间不断被添油加醋。
有人说他修的是禁法。
有人说他早已不是人身，而是某种被夺舍的古老存在。
也有人坚信，他只是运气逆天，终究难逃反噬。
可无论哪一种说法，都有一个共同点——
这个人，本不该活到今天。
灵舟之上，一名白衣少女静静站在船首。
她眉目清冷，气息内敛，看上去不过二十余岁的模样，可那份从容，却绝非寻常金丹修士所能具备。
几年的沉寂之后，柳凝霜已重新踏回金丹中期，根基稳固，气机澄澈，若论潜力，依旧是苍茫年轻一辈中最耀眼的存在之一。
只是此刻，她的神色，却罕见地起了波澜。
当“陆凡”这个名字再一次被提起时，她的目光明显停顿了一瞬，指尖微微收紧，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陆凡”
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极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起伏。
“你终于要回来了么？”
她与陆凡之间的关系，从来都说不清。
同出凡俗小国，一同踏入修行。
天渊之中，为了破局与求生，曾有过一日夫妻的事实。
脱离苍阳子掌控之时，更是以师徒之名加入虚灵门。
是师，是友，是曾并肩死战的同路人，却又始终隔着一层无法言明的距离。
柳凝霜很清楚，自己今日的一切，都与那个人脱不开干系。
在她身侧，一名书生模样的少年静静立着。
衣衫素净，面色却略显苍白，气息虚浮中带着一丝难以掩盖的残缺感。
正是叶惊鸿。
天渊一战，他的至尊体被毁，虽在六道宗的倾力相助之下勉强保住性命与根基，可修为，却始终停滞在金丹初期，再难寸进。
他看向远处圣岛方向，又侧目看了一眼柳凝霜，忽然淡淡开口：
“他真的要回来了么？”
语气很平静，却藏着一丝说不出的复杂。
“当年在天渊，我未能与他真正一战，一直是个遗憾。”
“可如今若他真的归来，只怕，已经远远走在我前面了。”
这不是嫉妒。
更像是一种坦然承认差距后的失落。
柳凝霜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
“他从来都不是靠天赋走到今天的。”
叶惊鸿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更远处，一道苍老的身影负手而立。
虚灵老祖的目光越过层层人影，望向圣岛深处，神色同样复杂。
作为虚灵门的老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陆凡这几年究竟去了哪里？
归墟海。
那是连元婴修士都可能陨落的地方。
那一场轮回殿试炼，参与者无一不是各界天骄、宗门底蕴所堆出来的怪物。
而陆凡，是以金丹之身离开苍茫了。
若他真的活着回来了，并且得到了轮回殿传承的话
这个念头，让虚灵老祖心中生出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想的震动。
这次苍茫的轮回分殿强势出世，半步化神坐镇，元婴供奉成群。
哪怕是虚灵门，也根本没有资格与之正面对抗。
此次随轮回殿围困圣岛，并非虚灵老祖所愿，而是不得不为。
他很清楚，一旦局势失控，虚灵门这种层级的势力，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陆凡”
虚灵老祖在心中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若真的回来了，这苍茫大陆，怕是要彻底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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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众人之中，并非所有人都在期待那个名字的归来。
相反，有不少人，甚至本能地不愿意看到陆凡再一次踏足苍茫大陆。
首当其冲的，便是猎命。
他站在玄龟背上，神色依旧桀骜，眉眼之间却多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阴霾。那阴霾极淡，却真实存在，如同一根细刺，扎在心底最深处。
“回来又能如何？”
猎命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刻意压制的锋芒。
“归墟海距离苍茫何其遥远，中途大半路途，皆是无灵海域。灵气断绝，法力枯竭，纵然天资再高，也只能空耗岁月。”
他说到这里，目光微微一凝，语气陡然变冷。
“一来一回，至少数年光阴。数年之内，我已踏入元婴之境，得分殿最终传承，彻底脱胎换骨。”
“而他呢？”
猎命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
“当他归来之时，便是我亲手将他斩落之时。”
赵元站在一旁，似乎察觉到了猎命情绪的微妙波动，目光在他脸上一扫而过，随即轻轻一笑，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无需多虑。”
“此次由银长老亲自带队，轮回分殿倾巢而出，圣岛纵有底蕴，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赵元目光望向圣岛方向，声音愈发平稳。
“圣女，会是你的。”
“圣岛的传承，也会归你所有。”
猎命闻言，沉默了一瞬。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眼中的阴霾被强行压下，再度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自负。
“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