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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0章 无法言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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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白山脉脚下的雪松屯,十二月已经白茫茫一片。

王国栋裹着军大衣从林场回家时,天已经擦黑。他家是屯里最靠山脚的一户,独门独院,与最近的邻居也隔着二里地。媳妇王秀梅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见他进屋,没好气地嘟囔:“又这么晚,野娘们勾你魂了?”

王国栋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看看,狍子肉,老张给的。”

“算你有良心。”王秀梅接过,脸色缓和了些,“今天李婶说,山里有动静。”

“啥动静?”

“说看见雪地上有脚印,比熊瞎子的大,比人脚宽,一路往深山里去了。”

王国栋不以为意:“又是哪个闲得慌编故事。这大雪封山的,除了咱林场的人,谁还往山里钻?”

王秀梅撇撇嘴,不再多说。夫妻俩就着一锅白菜猪肉炖粉条,就着二两散白,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

夜里,风刮得紧,吹得窗户纸呼啦啦响。

王秀梅翻了个身,手不老实地往王国栋被窝里钻:“喂,死鬼,还装睡?”

王国栋困得睁不开眼:“别闹,明早还得上山。”

“上山上山,你就知道上山。”王秀梅掐了他一把,“咱都很久没操逼了,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胡咧咧啥。”王国栋转过身,“这大冷天的,你下面这根爸爸都缩了,谁有那心思。”

话虽这么说,手却习惯性地搭了上去。两人在被窝里窸窸窣窣闹腾了一阵,正要入港,突然“砰”一声巨响从后院传来。

王国栋一激灵坐起来:“啥动静?”

“怕是雪压断树枝了。”王秀梅也吓得不轻,但嘴上不肯服软,“瞧你那怂样。”

王国栋披衣下炕,抄起手电筒往后院去。院子里的雪积了半尺厚,手电光扫过,除了自家柴火垛和一口腌菜缸,啥也没有。他正要回屋,忽然瞥见雪地上有什么东西。

不是人的脚印,也不是野兽的。

那印子有脸盆大小,五个趾头分明,但每个趾头前都有深深的爪痕。脚印一路从后墙根延伸到林子边,消失在黑暗里。

王国栋心里发毛,赶紧退回屋,把门栓插得死死的。

“看见啥了?”王秀梅问。

“没,没啥。”王国栋不想吓着她,“睡吧。”

后半夜,两人谁也没睡着。窗外风声呜咽,偶尔夹杂着某种沉闷的、拖沓的声响,像是什么重物在雪地里行走。

第二天一早,王国栋发现后院那排脚印更清晰了,而且多了几道拖痕,像是拖着重物。他顺着痕迹往林子里走了几十米,在一棵老松树下停住了。

雪被刨开一个大坑,坑里有一滩暗红色的东西,已经冻成了冰坨子。

是血,不少血。

王国栋头皮发麻,急忙回屯里找老猎人孙爷。孙爷七十多了,年轻时是这一带最好的猎手。

孙爷听完描述,叼着旱烟袋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你怕是遇上‘山魈子’了。”

“啥是山魈子?”

“老辈人说的雪怪。一人多高,浑身白毛,只在最冷的时候出来。”孙爷磕磕烟灰,“但这东西几十年没人见过了。上次有人撞见,还是五三年冬天,屯里丢了两头猪,雪地上就留着那种大脚印。”

“它会伤人吗?”

“说不准。”孙爷眯起眼,“老话说,山魈子通人性,你不惹它,它一般不惹你。但要是饿急了”

王国栋心里咯噔一下。

接下来几天,雪时停时下。屯里又有几户人家说丢了鸡鸭,雪地上都留下那种奇怪的脚印。屯长组织了几个青壮年,带着土铳在屯子周围巡逻,可一连三天,啥也没发现。

王国栋心里不踏实,每天早早回家。王秀梅嘴上骂他胆小,夜里却总往他怀里缩。

第四天夜里,雪停了,月亮出来,照得雪地一片惨白。

王国栋半夜被尿憋醒,迷迷糊糊去后院茅房。刚解开裤带,忽然听见“咯吱咯吱”的踩雪声,由远及近。

他僵在原地,从茅房木板缝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东西正从林子里走出来。

那东西约莫两米高,浑身长着脏兮兮的白毛,有些地方毛脱落了,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它直立行走,但姿势古怪,肩膀一高一低,两条胳膊长得不正常,几乎垂到膝盖。最吓人的是那张脸——说不清像人还是像猿,眼眶深陷,嘴巴凸出,呼出的白气在月光下凝成一团团雾。

山魈子走到王国栋家后院墙根,停下来,抽动着鼻子,似乎在闻什么。然后它弯下腰,用那双长臂在雪地里刨起来,动作熟练得令人心寒。

王国栋大气不敢出,膀胱胀得生疼也不敢动。他看到山魈子从雪里刨出个东西——是只冻僵的野兔,是自己前几天下套子逮着的。山魈子把兔子塞进嘴里,“咔嚓咔嚓”连骨带肉嚼起来,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吃完兔子,山魈子没走,反而朝着房子方向看了好一会儿。王国栋几乎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透过木板缝与自己对视。它好像在犹豫,在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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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它转过身,慢吞吞地走回林子,消失在树影里。

王国栋瘫坐在茅房里,好半天才缓过劲。

第二天,他把昨晚的所见告诉了屯长和孙爷。屯里炸开了锅,有人主张组织猎队进山围剿,有人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孙爷抽完一袋烟,说:“这东西怕是盯上咱屯子了。得想个法子让它走。”

“啥法子?”

“老辈人说,山魈子怕三样东西:火、铁器、还有女人的逼血。”孙爷顿了顿,“但这都是传说,管不管用不知道。”

王秀梅在一旁听了,突然插嘴:“我我这两天正好身上来了。”

几个老爷们面面相觑,有点尴尬。

最后还是定了方案:每户院墙外撒一圈草木灰,挂上铁器,女人们贡献些经血布条,绑在屯子入口的树上。王国栋作为目击者,被安排守夜。

头两夜,平安无事。

第三夜,轮到王国栋和邻居赵老三守上半夜。两人蹲在屯口的窝棚里,就着一盏煤油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你说那东西到底想干啥?”赵老三哈着白气。

“谁知道,也许就是饿了吧。”

“我总觉得不对劲。”赵老三压低声音,“昨天我去林场,听伐木队的老吴说,他们在深山里看见个东西像人又不像人,抱着个襁褓。”

“襁褓?”

“嗯,用兽皮裹着,里面好像是个婴儿。”

王国栋心里一紧。两人正说着,突然听见屯子里传来狗吠声,先是李家的大黄,接着全屯的狗都叫起来,声嘶力竭。

“不好!”王国栋抄起土铳冲出去。

屯子里乱成一团。有人喊“进院子了”,有人喊“往西头去了”。王国栋顺着声音跑,发现自己家方向围了一群人。

王秀梅披头散发地站在院门口,脸色惨白。

“咋了?出啥事了?”

“它它来了。”王秀梅声音发抖,“在咱家后院,扒窗户往里看。那眼睛绿莹莹的,像狼”

王国栋冲进后院,雪地上果然又添了新脚印,这次直通卧室窗户。窗户纸上破了个洞,边缘还沾着几根灰白色的毛。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窗户下的雪地上,摆着三样东西:一块风干的鹿肉,一支褪了色的塑料发卡,还有一只小小的、手工缝制的虎头鞋。

“这是”王国栋捡起虎头鞋,手开始发抖。

王秀梅冲过来,一把夺过鞋子,眼泪唰地流下来:“这是这是我给小宝做的”

小宝是他们夭折的儿子,两年前得肺炎没的,死的时候才八个月大。这双虎头鞋是王秀梅怀孕时一针一线缝的,孩子下葬时,她偷偷留了一只作念想,一直压在箱底。

“它怎么会”王秀梅说不下去了。

孙爷被人搀扶着赶来,看到这三样东西,脸色大变:“坏了,这不是寻常山魈子。”

“那是啥?”

“这东西怕是通人性通过头了。”孙爷声音发颤,“它在跟你们打交道。鹿肉是礼物,发卡可能是从哪捡的,但这鞋它知道这是你们的心头肉。”

人群鸦雀无声。

“它在试探,在学人。”孙爷继续说,“老辈人说,有些山魈子活得年头长了,会学人的做派。它现在送东西,下次可能就要讨东西。”

“讨啥?”

孙爷没说话,但目光扫过王秀梅的肚子。王秀梅下意识捂住小腹——她又怀孕三个月了,还没显怀,只有屯里几个亲近的知道。

王国栋如遭雷击。

当晚,屯里开了大会。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有人提议连夜搬走,有人主张放火烧山,还有人说要去县里请民兵。

最后还是孙爷拍板:“明天组织一队人,带上家伙,进山看看。老躲着不是办法。”

王国栋主动要求带队。他知道,这东西盯上他家了,躲不掉。

第二天一早,十五个青壮年带着土铳、柴刀和绳索进了山。雪很厚,每走一步都费劲。孙爷年纪大没来,但让孙子带来了他的话:“顺着脚印找,但别进山洞,别分开走。”

脚印时断时续,但大致方向是往老鹰沟去。那是条死沟,三面峭壁,只有一条路进出,平时连猎人都很少去。

越往里走,林子越密,雪地上的痕迹越明显。除了大脚印,他们还发现了被撕碎的鸟雀、啃了一半的松果,还有一处雪窝子,铺着干草和苔藓,明显是睡觉的地方。

“这东西还真在这儿安家了。”赵老三嘀咕。

快到沟底时,走在前面的王国栋突然举手示意。所有人停下脚步。

前面二十米处的空地上,山魈子背对着他们,蹲在雪地里,正在摆弄什么东西。

它没发现他们,或者不在乎。它宽厚的背脊一起一伏,长臂小心地动作着,那姿态竟有几分像人哄孩子。

王国栋慢慢举起土铳,瞄准。

就在他要扣扳机的瞬间,山魈子转过身来。

它怀里抱着个东西——用兽皮仔细裹着,只露出一张小脸。那是个婴儿,看起来刚出生不久,皮肤冻得发紫,但胸口还有轻微的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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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的。

山魈子看到他们,没有跑,也没有攻击。它只是抱着婴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那双深陷的眼睛依次扫过每个人,最后停在王国栋脸上。

王国栋的手僵住了。

这不对。老鹰沟方圆十里没人烟,哪来的婴儿?除非

山魈子慢慢站起来,它比王国栋想象的还要高大。它一只手托着婴儿,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样东西,轻轻放在雪地上。

又是一只虎头鞋。

然后它转过身,抱着婴儿,不紧不慢地往沟底走去,消失在岩石后面。

好半天,没人说话。

“追不追?”赵老三问。

王国栋看着雪地上那只小小的虎头鞋,又看看山魈子消失的方向,心里乱成一团。那个婴儿是谁的?山魈子为什么抱着它?为什么又留下这只鞋?

“先回去。”他终于说,“从长计议。”

回屯的路上,所有人都沉默。恐惧之外,又多了一层困惑。

当夜,屯里再次开会。孙爷听完描述,旱烟抽了一袋又一袋。

“我大概明白了。”他最终开口,“那山魈子,怕是在养孩子。”

“养孩子?”

“嗯。它捡了个弃婴,或者从哪偷来的,当成自己的崽子养。动物有这本能,活得年头长的山魈子更可能有。”孙爷叹气,“它来屯里,不是要伤人,是要找养孩子的东西。吃的,用的,还有它可能闻到秀梅身上的奶味。”

王秀梅脸一白。

“那现在咋办?”屯长问,“让它养着?那可是个人孩子!”

“得把孩子救回来。”孙爷说,“但硬抢不行,山魈子护崽,会拼命。”

“那咋弄?”

孙爷看向王国栋和王秀梅:“它好像对你们两口子特别在意。也许你们能跟它打交道。”

王国栋头皮发麻:“怎么打交道?跟它说话?”

“不是说话。”孙爷摇头,“是交换。它给你们东西,你们也给它东西。慢慢来,让它信任你们,然后找机会把孩子抱走。”

这主意听起来疯狂,但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第二天,王国栋和王秀梅在孙爷的指导下,准备了一篮子东西:两块腊肉、一包盐、几块干净的布,还有王秀梅的一件旧衣服——孙爷说,让山魈子熟悉她的气味。

两人在老鹰沟入口放下篮子,退到远处守着。

等了两个小时,山魈子出现了。它警惕地观察四周,然后走近篮子,仔细闻每一样东西。最后,它拿起王秀梅的衣服,贴在脸上深深吸气,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它带走了篮子,留下了一样东西——一支奶瓶。

“它在学。”王秀梅轻声说,“学怎么养孩子。”

接下来的几天,交换继续。他们给食物和衣物,山魈子回赠各种奇怪的东西:一把生锈的剪刀、半面镜子、一个印着“劳动光荣”的搪瓷缸子。每一样都像是从不同地方收集来的。

婴儿还活着。他们偶尔能看到山魈子抱着它在沟口晒太阳,动作笨拙但小心。它甚至学会了用奶瓶喂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什么奶。

第七天,山魈子留下的东西让所有人愣住了。

那是一张照片,边角烧焦了,但还能看清上面的人——一对年轻夫妻抱着个婴儿,笑得灿烂。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1972年国庆,于长春。

“这是”王秀梅颤抖着手,“这是谁家的?”

没人认识。但照片证明了一件事:孩子不是弃婴,山魈子很可能从某个地方“带走”了他。

屯里气氛更沉重了。如果孩子有父母,现在该急成什么样?

“不能再等了。”王国栋下定决心,“明天,我去把孩子抱回来。”

“它不会同意的。”

“那就跟它拼了。”

孙爷摇头:“硬拼不行。我有个法子,但冒险。”他看着王秀梅,“你得去。”

王秀梅脸一白。

“它认你的气味,信任你。你去,它可能不防备。王国栋在外面接应,一旦得手,马上跑。”

王秀梅犹豫了很久,最后摸着肚子,点了点头。

第二天中午,王秀梅独自一人走向老鹰沟。她穿着那件山魈子熟悉的外套,手里提着篮子,里面除了食物,还有一罐奶粉——真正的、没拆封的奶粉。

山魈子果然在沟口等她。看到只有她一个人,它似乎放松了警惕,接过篮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看。当看到奶粉罐时,它歪着头,用手指笨拙地戳上面的字。

王秀梅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它怀里的婴儿,又指了指奶粉,做出冲奶的动作。

山魈子明白了,把婴儿递给她。

王秀梅的心快跳出嗓子眼。她接过婴儿——轻得吓人,但还有呼吸——然后慢慢蹲下,假装要冲奶粉。她的手在发抖,几乎拿不稳奶瓶。

这时,她看到了婴儿脖子上挂的东西:一个小小的银锁,刻着“长命百岁”和两个字——周安。

她有瞬间的恍惚。

山魈子凑过来,好奇地看着她冲奶粉。它身上的味道很重,像陈年的皮毛和泥土混合的气味,但奇怪的是,并不难闻。

王秀梅冲好奶,试了试温度,喂给婴儿。婴儿本能地吮吸起来,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山魈子蹲在一旁,专注地看着,那双非人的眼睛里竟流露出一种近似温柔的神情。它伸出手,用指背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婴儿的脸颊,动作小心得像怕碰碎什么。

王秀梅突然意识到:这东西,这个怪物,是真的爱这个孩子。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王秀梅知道王国栋和屯里人就在林子后面等着,一旦她发出信号,他们就会冲出来。

但她看着山魈子,看着它学着人类的样子,笨拙地给孩子裹好兽皮,看着它把奶瓶小心地收起来,准备下次再用——她突然不确定了。

这个婴儿如果被带回人类世界,会得到更好的照顾,这是肯定的。但这个山魈子呢?它失去了视为己出的孩子,会怎样?

王秀梅想起了自己夭折的儿子。那种痛,她知道。

山魈子似乎察觉到她的犹豫。它抬起头,深陷的眼睛盯着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询问般的咕噜声。它伸出长臂,不是要抢回孩子,而是从自己脖颈上扯下一样东西——一串用兽牙和石子串成的项链,放在王秀梅脚边。

又是一份礼物。

王秀梅的眼泪突然涌出来。她抱起婴儿,站起身。

山魈子也站起来,但没有阻拦,只是看着她。

王秀梅一步步往林子后退。山魈子跟着走了几步,停在沟口。它没有再前进,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和孩子消失在树影里。

王国栋冲出来接应时,王秀梅已经哭成了泪人。

“快走!”他拉着她就跑。

跑出很远,王秀梅回头看了一眼。

山魈子还站在沟口,那个高大的、孤独的身影在雪地中一动不动,像一尊古老的石像。

孩子被带回屯里,取名“雪生”。县里来了人,查清了孩子的来历——他父母是被下放的知青,几个月前在山里遇难,搜救队只找到了大人的遗体,但根据线索,他们有孩子,但没找到孩子遗体。没人想到是被山魈子救走的。

雪生在屯里养了半个月,脸色红润起来。王秀梅常常抱着他,一坐就是半天。

山魈子再没出现过。老鹰沟的脚印渐渐被新雪覆盖,最后彻底消失。

开春时,屯里组织人进山找过一次。他们在沟底发现了一个洞穴,里面铺着干草和兽皮,墙上用木炭画着歪歪扭扭的图案:一个大身影牵着一个小身影。

洞深处,整齐地摆放着很多东西:搪瓷缸、剪刀、破镜子、发卡,还有一双小孩穿的草鞋。

最让人唏嘘的是,在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罐没开封的奶粉,旁边是一串兽牙项链。

孙爷说,山魈子大概走了,去更深的山了。

王秀梅没说话。她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雪生,又摸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那年冬天特别长,雪一场接一场。偶尔夜深人静时,王秀梅会梦见那个高大的白色身影,梦见它站在月光下的雪地里,怀里空荡荡的,眼睛望着屯子的方向,透露着说不出的悲伤。

但她从没跟任何人说。

春天终于来了。冰雪消融,山溪叮咚,达子香开满了山坡。

雪生长得很壮实,已经开始咿呀学语。王秀梅的孩子也出生了,是个女儿。

四月底的一天,王秀梅抱着两个孩子在后院晒太阳,忽然看见篱笆外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她走过去,发现是一串兽牙项链,挂在一根低矮的树枝上,随风轻轻摇晃。

项链下,雪地上,印着一个熟悉的、脸盆大小的脚印,朝山的方向延伸。

王秀梅站了很久,最后取下了项链。

她没有告诉王国栋,只是把项链和自己夭折儿子的虎头鞋放在了一起,锁在箱底。

有些相遇,注定无法言说。有些告别,无需挥手。

山知道,雪记得,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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