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说话间,那干瘦的小姑娘肩上顶着一个装满了炊饼的斗大簸箕,正往外面的案板上放去。
许潜面上一怔,旋即摇了摇头,没再问下去,安静地用着早食。
吃了个肚圆,在桌上留下银钱。
几人出了门,顺着街边往前走,准备从南门出城。
此时路上行人也多了些,除了来来往往的仙家们,也有不少其他身影出现,远远地还有几声叫卖传出。
“哎!胡兄!”
正走着,张桓见前面一身影有些眼熟,仔细看了看,挥手招呼一声。
那人闻声回头,露出一张有些愁容的胖脸。
正是胡义海本人。
回头看见张桓几人,胡义海嘴角扯了扯勉强提起点笑容打了声招呼。
张桓和许潜两人凑上前去寒喧了几句,见胡义海兴致不高,想来肯定是胡府里遭了不测,两人也没再多聊,约了下次有时间再聚。
师兄弟几人接着往城南走去。
随着黄天教的逃离,城中重新恢复了些生气。
不管如何,这黄天祸乱总算是告一段落。
出了城,许潜祭出了阔别多日的甲马,之前师兄们来到山下时,云岭阁就派人将许潜落在游船上的雷木剑等物送了回来。
现在算是物归原主了,几人归心似箭,也不再耽搁,径直往山中归去。
…………
今年的雪来得早,从孟冬下旬便开始一场接一场的。
家境殷实的人家早早地就备足了柴米过冬,一般的人家则算计着手中的钱粮,期盼明年能多攒下些。
又过了些时日,陵水已经不能走船了,码头停了运。
积雪愈厚,山上、山下、城外、城内,也很少有人再走动。
大雪封山,河水上冻,万物沉寂。
县城西南。
苍山负雪,天地一白。
山腰处,松枝盖雪。
偶有几只松鼯窜出,嘴里塞的鼓囊,在雪地中踩出一串灰印,又窜入松树间不见了踪影。
松林间,一位黑衣道人静立其中,宛如素白天地一点墨。
咻!
寒芒乍破!
道人身形流转,忽然出剑。
剑光如雪,飘忽翻飞,道人身法矫健,翩若惊鸿,剑随身走,雪随剑引,划出道道剑风,引得松上雪扑簌簌的落下。
道人游走在松林间,剑锋掠过,挑开寒酥,身上却不落半点雪花。
噌!
道人刹那间收剑而立,万籁俱寂,唯馀雪落。
热气化成白雾,自道人头顶缓缓升腾。
呼!
道人将肺腑间的杂气尽数吐出,白气凝练,足足三尺有馀。
许潜顺势睁眼,还剑入鞘。
唧唧!
这时一旁忽然传来一阵唧唧吱吱的叫声。
许潜闻声抬头,只见一旁的松树顶盖上,正坐着一个皮毛油亮的肥硕松鼠。
毛色偏灰,脊背上夹杂着几道白纹。
这家伙坐在树上,嘴里一边不知道嗑着什么,一边瞪着两只晶亮的小眼睛,看着许潜这边。
嘴角微微勾起,许潜笑着摇了摇头,两步跨过,来到一旁枝头上挂着个红皮葫芦的松树前。
伸手将葫芦摘下,拔开壶口,一缕热气冒出。
酒尚温。
咕咚咕咚灌了两口。
呼——
舒服的吐了口气,许潜瞧着凑过来的肥鼠,笑骂一句。
“你这家伙!真是个讨吃鬼!”
吱吱!
肥鼠脸上露出一丝人性化谄媚,讨好地叫了两声,爪子上捧着两半榛子壳,递了过来。
自从前些日子,许潜在这处松林练剑开始,就发现了住在这松林里的肥鼠。
一开始肥鼠还有些害怕,许潜一来,就会躲远。
许是见许潜没有恶意,渐渐地混熟了之后,每次许潜来这里练剑,这家伙都会坐在一旁看,偶尔还会给许潜带些它找到的榛果,松子之类的。
见这家伙颇有灵性,许潜还给它起了个名,叫“灰棒儿”。
灰棒儿站在许潜肩头,手里抓着榛子壳,吱吱地叫个不停。
许潜故作无奈,一边抄起葫芦给这肥鼠斟满,一边告诫道。
“就这一点啊!多了没有!”
“别忘了上次你偷我酒喝,醉倒在地上,若不是我及时发现,早让鹰叼了去了!”
肥鼠不错眼珠的盯着葫芦口,嘴里吱吱的应付着许潜。
待许潜倒完,便迫不及待的把榛子壳捧过来,美美的嘬了一口,一副没出息的样子,看得许潜连连摇头。
两壳酒下肚,这肥鼠就有些晕晕乎了。
朝许潜拱了拱爪子,肥鼠跑向一边,准备钻回树洞里。
等这肥鼠摇摇晃晃的进了洞,许潜这才收起葫芦,挎着剑,转身往观里走去。
迈步跨过观门,抬头一瞧。
三师兄正拿着一柄竹帚呼哧呼哧地扫着院里的积雪,大师兄则在后厨里忙活着,缕缕炊烟升起,阵阵菜香飘溢。
二师兄最近正式和云岭阁签了契,做了制房管事,这几日都在城里忙,观里只有许潜三个。
把身上的零碎放下,许潜拿起一柄靠在墙角的竹帚,也一起扫起了雪。
下了两日的大雪,今早渐小了些,等到方才许潜出去练剑时,正好停了下来。
地上又积了厚厚一层,师兄弟两人说笑间,将内院外院,以及整座灰仙观前前后后都清扫一遍。
这时也快到了晌午。
后院里传来大师兄招呼两人用饭的声音。
两人回应一声。
在门口磕了磕竹帚上的雪渣,又放回了墙角,这才往后院去了。
自那日黄天祸乱平定,回到观中已经一月有馀。
这段时间里许潜很少下山,唯一一次还是和那道盟商定学宫选拔一事。
对此事,许潜实际上没有什么疑虑,毕竟以这道盟的体量,就是真有什么图谋,也不是自己能够阻挡的,和师兄们商量了一番,师兄们也都支持许潜把握住这次机会。
与其担忧对方是否有图谋,不如安心受之。
不管如何,只有将自身实力提升上去,才有底气去应对。
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一戳即破。
决定好后,许潜便下山去那云岭阁中寻那位道盟执事。
说来也巧,那位执事本来早就打算离开,还是那云阁主一直要他多留几日,这才在离开前的最后一日,等到了许潜下山。
不然还真就错过了。